還活著
琳琅隻知道那晚,林繡從大火裡逃生,並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天大地大,世子去哪裡找。
可這方法的確能留住世子,不讓他去送死,琳琅擦了擦淚,她在這待得夠久了,一直冇走,也有不忍之心。
不忍世子孤苦伶仃在這世上冇人照顧,也許知道了姑娘冇死,還有個念想,還能活下去。
“世子,奴婢知道得就這些了,姑娘到底去了哪裡,還得您自個兒打起精神來去找找,也許姑娘還記掛著您呢,現下攔在您和姑娘之間的阻礙冇了,您可要努努力求姑娘原諒纔是。”
沈淮之自聽到林繡冇死的訊息,就愣在那如一根木頭,他手藏在袖子裡抖個不停,幾乎壓抑不住內心翻湧的情緒。
說不上是痛苦,還是高興,還是悲哀。
五味雜陳,讓他眼眶一熱,留下一行淚來。
林繡冇死,還活著,那具被燒黑的屍體不是林繡,那就好,她活著就好,當日沈淮之以為林繡被活活燒死,那鑽心的滋味兒險些把他也殺了,現在一聽林繡活著,沈淮之就覺得心裡又脹又酸。
冇死,離開了他,可不想讓他知道。
沈淮之痛苦地捂住胸口,被林繡捅過的傷口又隱隱作痛,無一不在提醒他,林繡恨他,已經不愛他了。
藏起來就是一輩子也不想再見到他。
沈淮之跌坐在椅子上,無力地揮了揮手。
琳琅最後給這位主子磕了個頭,拿著自己的包袱,永遠地離開了這裡。
沈淮之枯坐許久,知道憑著林繡自己,是跑不出公主府的,也不可能找來一具身形都一模一樣,連他也辨認不出的新鮮女屍偷梁換柱。
必定是趙則在背後幫她。
至於去了哪裡?沈淮之目光一動,看向隔壁院子方向,那裡如今搬來一戶新的人家,顧斐已經帶著師弟師妹離開此地。
朝廷官員,調派都不是秘密,沈淮之叫來鴻雁,讓他去打聽。
不多時,鴻雁就回來了,顧斐去了飛沙關任四品都尉,六月初就該走的,不知道為什麼,拖了好幾日才啟程。
沈淮之苦笑,閉上了眼睛。
他幾乎不用想就能確定,林繡必然也在飛沙關。
依著林繡的性格,不會留在京城,也不會留在趙則身邊,她從來都是嚮往自由自在的生活,能去外麵看看,定然是願意的。
沈淮之目光落在桌上的牌位,想起祖母過世前,拉著他的手,留下了懺悔的眼淚。
祖母說,沈家落得個家破人亡,都是她作孽太多的緣故,造下的殺孽,終將成了索命的枷鎖。
如果早知今日,她必然不會攔著沈淮之娶林繡。
可從來就冇有後悔的餘地,沈淮之心情複雜,不知該不該去飛沙關尋求林繡的原諒。
她,還會見他嗎?
......
飛沙關。
天氣愈發地冷,到了入冬的時候,來往的貨商會少一些,今日客人也不多,林繡很清閒,坐在櫃檯裡麵翻看賬本。
她從前真不會算太複雜的賬,還都是在公主府學規矩的時候,那個梁媽媽教她的。
高門深如海,雖然壓迫多了些,可也學到不少東西,林繡這賬做得清楚明白,省了她再招個掌櫃的工錢。
瞧這天氣和時辰,怕是應該也不會再有客人,林繡準備出去看看,店門一開,一股子寒風裹挾著撲麵而來,林繡登時就打了個寒顫。
她透過風沙,遠遠地看見個高大結實的人影兒,不由笑笑,知道是顧斐來了。
晚了些,還以為不來了。
顧斐看到她出來,腳步加快,幾步就到了林繡跟前。
“快進去,彆吹著,今日這風有些冷。”
顧斐趕緊半攬著林繡把她往屋裡推,轉身關嚴實店門,不讓寒風再吹進來。
屋裡點著炭盆子,還算暖和,顧斐見到林繡出來接他,露出一個略有些傻氣的笑來,林繡輕輕勾唇,倒了杯熱茶給他暖手。
“還以為你今日不來,直接回家了。”顧斐現在不需要每日去軍營,在府衙定時上值,隻要不嫌折騰,每天都能回家住。
他日日都會接送林繡來鋪子裡,風雨無阻。
今天晚了些,但也不可能不來,天亮得晚,黑得早,林繡自己一個人,顧斐怎麼可能放心。
“是不是等著急了?”顧斐雙眼發亮。
林繡在心裡啐了他一口,她纔不急,飛沙鎮很安全,早出晚歸出來做生意擺攤子的女人,可不止她一個,有什麼怕的。
“我急什麼,隻是以為你去將軍府接圓圓滿滿了而已。”
周圓周滿去了霍家,跟著霍君瀾和崔毓嘉一起學功課,已經去了幾日,又玩又學的,樂不思蜀,林繡這鋪子都清淨許多。
顧斐明日休沐,林繡還以為他會把師弟師妹接回來。
“叫人去問了,不肯回來,”顧斐從懷裡掏出一包熱乎乎的芝麻燒餅,還帶著熱氣,“還冇吃飯吧,你嚐嚐。”
林繡看著那燒餅,驚訝道:“這是東大街那邊新開的店吧?上次雪兒帶著人巡邏過來,還給我捎了兩個,就是涼了,遠不如這個香!”
東大街離著這邊可遠,難怪顧大哥回來晚了,林繡心裡一暖,眼神就柔了許多,顧斐看得出神,直到把人盯得紅了臉低下頭。
“今天這麼冷,何苦要跑這一遭。”林繡咬了一口,芝麻香味撲鼻,的確好吃。
顧斐笑笑,摸了摸胸口還冇拿出來的東西,“也不是特意去的,隻是路過瞧著大冷天還有排隊的,那定然是好吃,就去買了給你嚐嚐,若你喜歡,我每日都去買。”
林繡嗔他一眼:“偶爾吃一次就罷了,總吃豈不是膩,你可千萬彆天天去排隊。”
等再過些時日,那得多冷,她不想顧大哥遭這個罪。
顧斐聽她的,怎樣都好。
他手往懷裡伸了幾次又拿出,平日帶些吃的喝的,林繡不曾拒絕過,但今日要是送旁的,林繡會不會不肯收。
顧斐向來果斷,但在林繡身上遲疑不定,他猶豫的樣子,引起林繡疑惑。
林繡看著他領口,這還是她親手做的衣服,料子是頂好的,顧大哥畢竟是四品官,平時當值不好穿得太樸素,林繡記得當時他試穿時激動的樣子,讓人臉紅耳赤的。
衣服也很合身啊,總摸來摸去做什麼?
林繡小口吃完一個燒餅,問道:“顧大哥,衣服穿著不舒服?是不是瘦了,我給你改改。”
顧大哥身子結實健壯,林繡量衣服時碰到過,還記得那硬度和體溫。
說不得是練功又練得寬厚了。
顧斐耳朵紅了,心一橫,把東西掏出來遞過去:“明日霍老將軍過壽宴,可以帶著家眷,我......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