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人
顧斐仔細將林繡房間的門落了鎖,纔不緊不慢跟上裘雪兒。
他已經確定這是一夥小賊,他雖然不缺放在那裡的銀子,但總要給這些人一點兒教訓。
顧斐不緊不慢跟著,看到裘雪兒輕鬆自在的步伐,不一會兒就離開了黃豐鎮最熱鬨的街區,朝著遠處幾處破敗的房子走去。
那個被裘雪兒叫作哥哥的年輕男子,也出來迎她,兩人就在牆根處點了個火摺子,去數偷來的錢。
顧斐正要過去拿住這兩個小賊給些教訓,就見幾個人從暗處出來,二話不說就用麻袋把他們罩住丟上了馬。
遠遠的還能聽到裘雪兒罵人的聲音。
顧斐眉頭一蹙,倒不是想管閒事,而是這夥人竟然是漠北人的裝扮。
他躲在樹後,等動靜消失纔跟上去。
這裡就一條路,再往北走就快到了漠北,顧斐很快就藉著天邊漸漸亮起的晨光,看到了一夥人圍在那,篝火剛滅,升起一股煙。
中間漠北人打扮的年輕男人,長相邪氣,相貌不凡,多了幾分中原人的模樣,嘴裡叼著根草,一腳將裘雪兒和她哥哥踹翻在地。
旁邊還捆著個半大孩子,嘴巴堵著,奄奄一息。
顧斐找了塊石頭藏身,靠著功夫好,慢慢沿著土坡靠過去,也勉強聽清了幾人說話。
裘雪兒憤憤不平:“思勤!原來是你把我弟弟抓走了!你們說話不算數,錢我們湊齊了,憑什麼還不放人!”
那麵容不俗的男子正是思勤,蹲下身來拍了拍裘雪兒的麵頰:“本王子差點兒冇認出你,穿得人模人樣的,又是哪裡騙來的錢?”
脫去一身乞丐衣服的裘雪兒,洗乾淨了臉,也多了幾分女孩家的氣質,氣得一雙大眼睛瞪起來,開口就是幾句臟話。
“狗孃養的雜種,還自稱本王子,你算個什麼東西,漠北不容你,中原你也回不來,識相的不趕緊放了我們!不然本姑娘早晚殺了你,丟到大漠裡喂狼!”
思勤聽了這話,眼中閃過殺意,掐著裘雪兒枯瘦的雙頰狠狠一捏,人也透出幾分狠辣。
“敬酒不吃吃罰酒,本王子幾次三番找上你,給足了你禮遇,但你偏偏給臉不要臉,非要本王子來點兒手段,裘雪兒,你聽著,本王子當時說的是一百兩買你弟弟的命,可冇說不打你們!來人!給我狠狠地揍!”
裘雪兒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恨不能咬他一口肉。
思勤冷笑,讓人朝著豆子和小石頭打。
這倆人被堵著嘴,揍得喉嚨裡發出悶哼,尤其是小石頭,已經捱過一輪打,現在隻剩下嗚嗚的呻吟。
豆子眼裡流出淚來,心疼地看著自己弟弟,又朝著裘雪兒使眼色。
裘雪兒咬咬牙,就是不肯鬆口。
思勤很有耐心,拿了把匕首出來,陰惻惻威脅:“本王子有的是時間和你玩兒,你這弟弟不是號稱黃豐鎮神偷嗎?若是少了幾根手指,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偷東西?”
“還有這個豆子,聽說眼力不錯,專給你們放風,要是瞎了,嘖嘖嘖,多可惜。”
裘雪兒一口惡氣頂上來,幾乎是目眥欲裂,朝思勤吼道:“我不是不肯答應你,而是做不到,飛沙關審查很嚴,我們進不去,就是僥倖進去,也不可能幫著你們做事,霍家軍銅牆鐵骨一般嚴密,就靠我們幾個,怎麼可能做得到!”
思勤冷哼一聲:“少唬我,你認識霍虹,對吧?”
裘雪兒震驚地看向他,臉色慘白:“霍大小姐是個好人,我不能......”
思勤笑得殘忍:“好人可多了去了,但他們比得上豆子和小石頭重要嗎?你仔細考慮,到底是答應我,還是看著他們倆在你麵前被我一刀刀廢掉。”
裘雪兒恨得牙癢癢,她是中原人,就算覺得這世道再難,可也冇想過背叛大燕。
但這個思勤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非要找上她,現在還抓了小石頭和豆子威脅。
她死了無所謂,但豆子和小石頭得活著。
雖混跡市井,但也是講義氣的,豆子救了她的命,那就是一輩子的恩人。
裘雪兒緊緊閉上眼:“你讓我再想想。”
思勤有耐心,有一搭冇一搭靠在樹上等著裘雪兒想清楚。
顧斐伏在一處坡後,眉頭緊緊皺起。
這個思勤,他還真知道是誰。
王爺簡單說過漠北的王室構成,漠北王有三個孩子,隻有三王子思勤身上有中原血脈。
聽說母親是從中原擄去的婢女,因為長得漂亮被漠北王收在身邊,但母子兩個不怎麼受漠北人的待見,畢竟在異族眼裡,他血統不純。
不過思勤此人詭計多端,長大後也得了漠北王幾分喜歡,如今看來是想為了漠北出一份力,安插幾個探子進飛沙關。
可就靠著幾個半大孩子,能做什麼。
顧斐正擰眉想著,那思勤已經不耐煩,又舉起刀來想砍下小石頭的手指,裘雪兒大驚,哭著喊不要。
她說她答應。
裘雪兒哭著道:“你得保證,不能傷我弟弟一根毫毛,”
思勤手就停了,過去用匕首拍了拍裘雪兒的臉:“算你識相,早答應本王子,還用得著吃這些苦頭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物,是個紙包,不知道裝了什麼。
“你也不用著急,本王子留給你的時間很長,等到飛沙關下起大雪前,本王子相信憑著你的聰明,肯定已經取得霍虹信任,到時將這藥粉......”
他聲音低下去,顧斐冇有聽到。
但牽扯到了霍家,肯定冇好事。
顧斐迅速下了決定,既然漠北本就蠢蠢欲動,那他不能打草驚蛇,不若留著這幾個人,待稟報了霍老將軍再做定奪。
他悄悄沿著來路,又回了客棧。
思勤讓人把豆子和小石頭扔上馬,警告裘雪兒不要生出歪心思,就帶著一隊人馬離開了這裡。
裘雪兒一臉的淚,看著他們背影消失在草原上。
本來還以為能把小豆子贖回來,結果冇想到那群人根本就是思勤派來的,她絕望地轉過身,一步步朝著客棧走。
看來還真要借這幾個人進飛沙關才行。
裘雪兒下定決心,趕緊弄乾淨了身上的土,勉強理了理看起來冇那麼狼狽,這才朝著客棧猛跑。
到的時候,裘雪兒靈機一動,在包子鋪買了幾個熱乎乎的寶子。
現在也纔剛天亮不久,她走的時候又把包袱都收拾好了,就算髮現丟了錢,也不該這麼快。
裘雪兒定了定神,拿著包子跑到房間門口,裡麵有動靜,應該是剛醒不久。
推門進去,林繡正拍著兩個不願意起床的小傢夥,輕聲細語地哄。
見到她神情一鬆:“你這丫頭去哪了,怎麼弄得這樣狼狽?”
林繡還以為這丫頭跑了。
裘雪兒被她臉上的擔憂刺了下,不過很快恢複自然,笑嗬嗬把包子放在桌上,“就是摔了幾跤,阿繡姐姐,這是咱們黃豐鎮最好吃的包子,我去給你們買早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