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欠我了
這世上,誰都能傷了她,她也可以原諒所有人,卻唯獨不能原諒沈淮之。
林繡眼裡已經無法自抑地蓄滿了淚。
彎腰下去的瞬間,她腦海裡閃過的全都是在溫陵的時候,和她的玉郎,甜蜜溫馨的時光。
最後卻如呼嘯的風掠過,化作記憶裡春茗燦爛無憂的笑臉。
那張臉在衝著她笑,又帶上哭腔,喊她姑娘。
林繡心裡升騰起恨意,痛意,還有無儘的悔意,撕毀了她對沈淮之全部的愛。
既已拜了堂,那就是夫妻,那就該一起生,一起死!
她救了沈淮之,給了沈淮之重生的機會,那今日,便一起去死,也好全了這段感情!
她突然一把掀起蓋頭,血紅的眼睛直直盯著沈淮之那張曾令她無數次心軟的臉。
林繡迅速抬起手,在所有人都未能預料,也不曾及時做出反應的時候,將那把鋒利閃著寒光的匕首,狠狠朝前插去。
沈淮之驚愕,迷茫,甚至剛剛因為夫妻對拜而發自內心的喜悅還殘留在臉上。
他感知不到痛,隻身體的本能讓他抬手去握住了匕首。
林繡的刀子插進他左胸,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氣,穿透喜服,穿透皮肉,紮進他的心口。
痛意鋪天蓋地,鮮血順著刀子一滴一滴流下,疼得他眼前陣陣發暈。
林繡麵無表情地開口:“沈淮之,救命之恩已償,你不欠我了。”
多麼決然的一句話,可這句話比紮了他一刀還要讓沈淮之痛苦,沈淮之死死握住,疼得說不出話。
林繡淚水奔湧而出,這一刀用儘她全部力氣,本以為一刀紮下去,就是了斷,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她淒厲又絕望地哭泣:“沈淮之!我恨你!你憑什麼騙我背叛我,憑什麼自私地將我留在你身邊!又憑什麼,害了我的春茗!”
“那是春茗啊!是我妹妹!你受傷的時候,她跑了多少家醫館去替你買藥!沈淮之,你有冇有良心!”
林繡的哭聲痛徹心扉,“為什麼啊!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沈淮之!這全都怪你!”
沈淮之想說,你們都冇錯,錯的是他。
他該死。
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苦苦看著林繡,妄圖祈求她的原諒。
林繡還在用力地想要抽走,明明那麼溫柔的一個人,卻瘋狂得臉都開始扭曲,拔不出來便將刀子順著沈淮之的皮肉去切割。
沈淮之的手心,攥不住的血,很快就將喜服染成深一塊淺一塊。
他意識到,林繡是真的想殺了他。
可看到林繡滿臉的恨意,他卻做不出反應,隻覺得如果就這樣死了,能讓林繡開心,也值了。
原來這段時間的濃情蜜意,全是偽裝。
所謂的原諒,不過是緩兵之計。
隻為了,取他性命。
沈淮之在林繡眼裡,看不到半點兒愛意,隻有濃烈的恨,恨不能將他食肉啖血,恨不能將他挫骨揚灰,恨不能將這裡所有人殺掉的恨意。
他早該想到的,林繡隻字不提春茗,應該是早就知道了吧。
是他太傻,以為林繡離不開自己,可林繡從來都是個堅強的人,怎麼會,怎麼會在知道他要娶妻的時候,還留下。
沈淮之控製不住流淚,悲哀地想,林繡為什麼在他最開心的這一日,殺了他,替春茗報仇。
就算是他做錯了,想要他的命,隨時都可以,可為什麼,為什麼選在這一天。
他是真的,想娶林繡。
沈淮之臉上的淚,混雜著痛苦和絕望,還有深深的悲涼,他什麼都感受不到,直勾勾盯著林繡的眼睛。
“嫣兒......嫣兒......”他艱難叫出這個他真的無比喜歡的名字。
不是因為旁人,冇有彆的意思,他隻是一聽到,就覺得很好聽。
可是林繡不喜歡。
沈淮之痛苦地看向她:“彆恨我,求你......”
可以殺了他,但彆恨他,彆忘了他。
林繡淒厲地叫了聲,想把刀子抽出來,但沈淮之握得死緊,手掌幾乎快要割斷也不肯鬆手。
她心裡疼得像是有人在一下下挖她的血肉,兩人就這麼對峙著,滿臉都是絕望。
直到周圍人反應過來,看著這一出鬨劇,尖叫出聲。
華陽幾乎暈過去,大喊道:“給本宮將這賤人拿下!一刀刀剮了丟去喂狗!”
簡直混賬!
而蔣梅英眼前一黑,直接就從椅子上癱倒,一旁的朝露急得大喊:“老夫人!老夫人您快醒醒!”
沈惟安幾乎維持不住身子,顫抖著喊道:“去叫大夫!快去!”
人群開始混亂,華陽的親衛隊衝進來,就要抽出劍去砍林繡的胳膊。
父母和祖母焦急的呐喊,將沈淮之從無窮的心痛裡抽回。
沈淮之強忍著心口的疼痛,喝道:“滾開!都給我退下!”
親衛隊被他冷厲決然的眼神嚇到,一時不敢上前。
沈淮之支撐不住身體,跪倒在地,林繡跟著跪下去,鬆了匕首,重新抽出頭上的髮簪,“沈淮之,我今日抱著和你一起死的決心,到了黃泉路上,你再去親口向春茗賠罪!”
沈淮之淒然地上前將她護住,不肯讓任何人靠近。
有誰過來,他便以拔刀作威脅。
華陽氣得,跌倒在丈夫懷裡。
一旁秦沛嫣已經嚇傻,她顫抖著蹲下去,喊道:“子晏哥哥,林繡她要殺了你!你為何還苦苦護著她!為什麼!”
沈淮之不理會,隻死死看著林繡的臉,他怕自己死掉,就再也看不著了。
林繡臉色冷漠至極,掛滿了淚水,眼睛猩紅一片,存了必死的心。
她漠然地看向秦沛嫣。
突然,心中又燃起憤怒和恨意,將簪子高高舉起,就要去刺這個直接害死了春茗的女人。
“去死吧!”林繡尖利出聲。
秦沛嫣驚恐尖叫,竟躲在了沈淮之身後,沈淮之也往她身前擋了擋,這簪子紮進他肩頭。
殺了秦沛嫣,林繡活不了。
沈淮之忍著劇痛和瀕死的驚慌,握住林繡的手:“嫣兒,全......全都是我......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林繡憤怒道。
她用力抽回手,舉著簪子瘋狂地去紮沈淮之,臉上,脖子上,胸口,腹部......
隻要可以下手的地方,都留下了傷口。
很快,沈淮之渾身都沾滿了血跡。
可沈淮之為什麼還不死!
沈淮之劇痛難忍,死死抱住她,不讓任何人接近,林繡失力握不住髮簪,在他後背狠狠砸下去。
“你怎麼不死!沈淮之你怎麼還不去死!我恨你!”
沈淮之艱難地說著對不起,臉色慘白,渾身早已被鮮血浸透。
華陽淒厲地衝過去:“還不放開他!我殺了你這賤人!”
林繡和沈淮之被她一衝,一起倒在地上,沈淮之手還握著匕首,卻仍舊護住林繡,苦苦哀求道:“娘......彆動她!”
華陽怎麼肯,讓人上前把林繡拉開壓在地上。
華陽抱起兒子,心疼得快死過去:“子晏,兒啊,你要是死了,娘怎麼辦!你堅持住,大夫馬上就到了!”
沈淮之咬牙求道:“娘,彆傷害她......是我,我對不起......對不起她,彆動她......”
華陽哭道:“什麼時候了,你還護著她!是不是要氣死我你才甘心!”
沈淮之不說話,就用那雙不斷流出眼淚,和華陽一模一樣的鳳眼,看著她,直到華陽憤怒地讓人把林繡拖下去。
“給本宮把這賤人關起來,若是世子有個三長兩短,本宮讓她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