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哥哥,你還是應下顧家的親事吧。這樣,伯母和淑怡妹妹也好回家來。就算是為了我好,啊?”素雲懇求地看著哥哥。
“既然真愛不能相守,那麼娶誰都無所謂了。雲妹妹,你一定要我和夢琳訂婚嗎?你確定以後不會後悔嗎?”茂良絕望的眼神中閃爍著最後一縷希冀的光芒。
素雲硬起心說:“是的,這樣對所有人都好。哥哥娶了嫂子,小妹也自會擇良人出嫁。”
“是葛扶鬆,還是顧維禮?”茂良除了絕望,更多了一絲忿恨。“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相信伯父自會為我作主。”素雲語氣堅冷。
“好,好,好!既然妹妹心意已決,我也冇什麼好說的了。”茂良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年,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看著哥哥頎長的背影踉踉蹌蹌消逝在迴廊儘頭,素雲周身的力氣好象一下子被抽乾了,心也彷彿被什麼東西吸空了,她無力地伏在琴榻上痛哭起來——————————
陳茂良和顧夢琳要訂婚了,對於這個訊息,南京的社交圈裡倒是波瀾不驚。本來嘛,自打還都以來,顧陳兩家就是差不多默許為兒女親家的,訂婚本是水到渠成的事,要不是因為夢琳剛當上空姐,隻怕是要直接結婚的。
但訂婚的喜訊給陳家帶來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太太楊蘭娣帶著淑怡回來了,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除了對茂功和麗容夫婦,蘭娣和其他人的關係都變得微妙起來。對陳伯鈞是尊敬中隱含疏遠,對茂良是尷尬中雜著疚意,對素雲則是冷漠中暗含敵意。好在素雲也習慣了,她白天在隨園上課,下午回來泡在“在水一方”,儘可能躲著伯母,更躲著茂良。
自從茂良辭教,“先秦兩晉文學”的上座率急劇下降,那位留山羊鬍子的老先生不得不使出殺手鐧——點花名冊。這一下,為了期末順利拿到學分,女孩子們不得不強打精神聽完老先生令人昏昏欲睡的絮叨了。
“今天你怎麼來了?月梅呢?”素雲見是桂芳坐在旁邊,頗為詫異。
“彆提了,她‘病’了,叫我來幫她應個景。”
“哦?病了?什麼病?要不要緊?”素雲著急起來。
“什麼病?心病唄。”桂芳頗有些陰陽怪氣。
“你還不知道她對你哥哥的心意嗎?現在意中人要訂婚了,她哪能不受打擊呢?這不,不知道到哪個湖邊痛哭去了。”
“我雖早有直覺,但冇想到月梅她用情有這麼深。”素雲輕歎一聲說。
“你哥哥的訂婚禮什麼時候辦?”
“初六,就是6月25日。”
“我聽說還包下了‘新亞舞廳’?”
“這都是顧家訂的。”
“是啊。你哥哥當上了高官的女婿,以後前程不可限量啦。”桂芳替月梅不平。
“不是這樣的。良哥哥可不是這樣的人,他連行政院都不去,寧願呆在中央圖書館這樣的清水衙門,怎麼會想攀龍附鳳?他和夢琳姐是西南聯大的同學,不是你想的那樣。”無論誰這樣看茂良,素雲都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