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芳拉著月梅趕了上來,終於到了小山頂。這裡是一片潔白的梅花,雪白的橢圓花瓣如同今日的冰雪般晶瑩剔透。茂良心想,“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凍梅花,滿身香霧簇朝霞。” 這滿坪的素梅,隻有妹妹才能與之相稱。於是便揀兩枝清奇雋秀的折了下來,要給素雲插在臥室。
“我要一枝就行了,多了反而顯得擁擠俗氣。你拿去給月梅吧。”
茂良隻得走過去:“秦小姐,這枝梅送給你,也應了你名字裡的‘梅’字。” 月梅眼中閃過喜悅的光彩,這份光彩竟讓她原本平淡的五官瞬間變得生動美麗。67
“哎!這隨園真是美啊,要是今年春天我們能一起考到這裡來該多好哇。” 桂芳滿心嚮往。
“一定行的。隻要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相聚隨園。” 素雲鼓勵道。
“行啊。等你們都考中了,我一定再帶你們來這裡登高望遠。” 茂良說。
“說到做到哦。不許耍賴。” 四人擊掌而笑,雖是冬至,但他們青春的笑臉似乎提前給隨園帶來了一縷春日的暖陽。67
青春需要留下記憶,茂良拿出備好的相機,給三個女孩在梅樹下合了一張影,之後又每人各照了一張。
“陳公子,你別隻顧給我們照,你自己也要留個影啊。” 桂芳嚷道。
“那我和雲妹妹照一張吧。” 素雲緊挨著哥哥,彷彿能聞到他身上飄來的墨香味。67
照完這一張,桂芳垂下手臂:“嗨,素雲,也給我們和你哥哥照一張。”
說完,把相機往素雲手裡一塞,拉著月梅就跑了過去。她還故意把月梅推到中間,茂良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們是怕我將來賴賬,不請你們客吧。行,那就留個憑證。” 他倒是坦然,月梅卻窘得不敢抬頭。後來照片洗出來,桂芳的坦然、茂良的自若和月梅的羞窘一目瞭然。67
當晚,從隨園折回的兩枝素梅被分彆插進了兩個不同的花瓶中,一個是秦家小院的陶瓶,一個是陳家洋樓的青瓷網紋古董花瓶。兩張少女的臉龐對著那一枝梅花,不斷吟詠著 “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凍梅花,滿身香霧簇朝霞。” 她們是在形容自己嗎?67
夜已深,雪已停,在這靜謐中,註定又是一個難眠之夜。67
離元旦還有些時日,陳伯鈞便帶著妻子和女兒回來了。由於潯江的老房子已冇什麼人居住,他們把那邊值錢的物件全都搬了過來,足足裝了二十多個箱籠,裡麵有古瓷、字畫、善本、玉擺件等,不計其數。這一來,全家上上下下忙活了好幾天,才把屋子歸置妥當。原本空曠的小白樓,頓時顯得擁擠侷促起來。67
太太楊蘭娣不過三十出頭,身材嬌小,皮膚白皙,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總是微微斜睨,不經意間便流露出上海女人的傲慢與精明。若蒙上麵紗,她算得上是個美人,可從眼睛往下看,她的下巴過於方正,兩片嘴唇也顯得細薄。孃家的顯赫和在交際場上的玲瓏八麵,讓她信心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