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心生憐意,自打失去兒子,她見到幼小的孩兒總忍不住多看幾眼:“喲!你就是方建國嗎?這麼小小的人,怎的取這麼大的名字?”
男孩怔了怔,許是素雲輕柔的嗓音打動了他,他抬起頭,一雙溜圓的大眼睛撲閃了幾下,盯著眼前這位漂亮阿姨看,也不說話。
“東崽,這是你雲姑姑,她是姑姑最好的朋友,自然也是你姑姑啦!快,叫雲姑姑。”
男孩默不作聲,隻是怔怔地看著。素雲覺得這孩子雖然怯生生的,但一雙大眼睛頗有靈氣,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原來你小名叫東崽呀,真好聽,是誰給你起的呀?”
見他冇有回答的意思,皎玉正要替他說,誰知這孩子囁嚅了幾下嘴唇,細聲說道:“是…… 奶奶起的。”
皎玉拍手笑道:“哎呀,雲姐,看來你和我們家東崽真是有緣。自打從鄉下把他接回來,就一直不理人。也就我問他話,他答幾句。今天第一次見你就願跟你說話,真不是一般的投緣呢。”
趁孩子出去玩的間隙,皎玉說起了東崽的身世。原來他是方召甫的孫子,父親是皎玉的異母哥哥方誌強。方誌強雖是在鄉間長大,但自幼讀書上進,在段亦婷的資助下,還考上了南開大學。抗戰全麵爆發後,他隨校西遷至昆明,母親,也就是方召甫的髮妻李氏,也輾轉來到西南投奔兒子。
母子客居校外,房東看中方誌強青年才俊,便招他為婿。誰知婚後不久,方誌強便遭遇橫禍,冇能活著出來。妻子產下遺腹子後另行改嫁,適逢抗戰勝利,李氏隻身一人抱著繈褓中的東崽回到江蘇老家。豈料方家親族死的死、散的散,祖孫二人已無立錐之地。無奈之下,李氏隻得變賣貼身銀飾,投奔自己遠在江西的孃家兄弟,寄人籬下,遭人白眼,總算將孩子拉扯到五歲。最終心力交瘁,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唉!雲姐你知道嗎?我爸找到東崽時,他一個人住在牛棚裡,每天就隻有兩個糠餅吃。快六歲的人了,還冇有人家四歲的孩子高,真是造孽呀!”
聽著皎玉的歎息,素雲心裡一陣發酸。這孩子才六歲,吃的苦卻不比自己少。看來世間皆苦,此言非虛。
黃昏,日間被炙熱的陽光灼散的雲霧又開始聚集,天邊的火燒雲已褪去光環,在暮色中一點點暗淡下去.
“嘿喲嘿喲”,伴著”砰咚”的巨大撞擊聲,低沉而有節律的勞動號子從天水觀的磨房裡傳出.端午將至,正值油菜籽成熟的時節,茂良抱樸已忙活了兩三天,終於完成了從炒籽蒸煮到製坯餅的所有工序,現在隻剩下最精彩也是最艱辛的一環榨油.
伴隨著”嘿呦嘿”的呐喊聲,茂良與抱樸合力推起重達100公斤的石錘用力撞擊木楔子,榨樘中的坯餅在巨大的撞擊力作用下,流淌出黃亮亮的菜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