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良,你的師祖夫婦,亦非泛泛之輩,他們當年,皆是亂世中的有誌之士,曾為心中信念奮力拚搏過。”
茂良和素雲對視一眼,皆滿臉驚詫。他們早已覺得天水觀非尋常之地,如今看來,果然是藏龍臥虎。玄真道長今日興致頗高,又道:“好了,往事不必再提,皆已成過眼雲煙。今日難得雲淡風輕,老道也想一抒胸臆,聊以自娛。”
說罷,他徑直走到“鳳梧”前,伴著古曲《山居吟》的調子,吟詠起一首二人從未聽過的七言詩:
“翠竹林中景最幽,人生此樂更何求?數方白石堆雲起,一道清泉接澗流。得趣猿猴堪共樂,忘機麋鹿可同遊。紅塵一任漫天去,高臥先生百不憂。”
“妙啊!好一個‘高臥先生百不憂’!師父,此詩情景交融,滿是隱逸之樂,看來您是真的勘破紅塵,儘享山林之趣了。”一曲吟罷,茂良拍手叫好,難掩興奮,“師父,您陪雲妹妹稍坐,我去把這首詩記述下來,莫要日後忘了。”
“這孩子。”玄真道長望著茂良疾奔而去的背影,憐愛地搖了搖頭,隨後將目光投向素雲,語氣溫和卻帶著洞悉,“小雲哪,適纔打坐時,你便心神不寧;撫琴之時,曲中又藏著鬱結與哀怨,莫不是心中有什麼解不開的困惑?”
看著道長關切的眼神,素雲心頭一暖——這位睿智的老人,不僅救了她的性命,還在她和茂良走投無路時,伸出援手,無私相助,她還有什麼理由不傾訴心聲?
“道爺爺,這一年多以來,我和良哥哥,過得太苦了。”素雲的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哽咽,“我們疲於奔命,像無根的浮萍,被人四處驅趕。彆說安穩日子,就連一個容身之所都難尋。先是從徐州到陳官莊,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每天都在為活下去苦苦掙紮;好容易逃回南京,以為能喘口氣,卻又遭遇變故,被人追著四處躲藏,到最後,連件換洗衣服都冇有;回到家鄉,本以為能落葉歸根,過幾天安穩日子,誰料又生波折,我和良哥哥隻得一身孑然,逃到這深山之中。”
素雲一股腦傾吐著心中的委屈與困惑,淚水無聲滑落:“陳家曾經榮耀百年,可如今,什麼都不剩了。我和良哥哥,連做人的尊嚴都快蕩然無存了。道爺爺,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們隻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不害任何人,為何卻這麼難?”她說完,用充滿渴望的眼神望著玄真道長,滿心期盼他能給出一個答案。
可玄真道長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問道:“小雲,你可知我天水觀,為何以‘天水’為名?”
素雲一愣,滿心茫然地搖了搖頭。玄真道長一揚拂塵,指著遠處從齊雲峰頭傾瀉而下的瀑布,緩緩說道:“天之來水處,獨此一觀耳。其中奧妙,日後你自會明白。你再看那澗下的清潭,清澈寧靜,可若是你化作瀑下飛水,想要安安穩穩停留在這幽潭之中,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