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還好說,隻是良子以後可怎麼好?”趙大剛頗有點自責,為什麼自己總是好心辦壞事,他也不明白。
“冇事,反正我以後也不會下山了,冇了就冇了吧。”素雲默不作聲,倒是茂良頗為豁達。
深山裡的夜總是分外靜謐,雖是初春,仍能聽到陣陣山風咆哮著向山下怒奔而去。明天就要離開這座給予自己新生的道觀,素雲心中既有不捨,更多的是未知的期許。經曆了這麼多苦痛曲折,對於未來,她已不敢有過多奢望,隻求過上和大多數人一樣的安穩平淡日子足矣,但冥冥中她似乎也感知到那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篤篤篤”,原來是茂良陪著玄真來看她了。道長是個靜穆生威的老者,然而素雲卻覺得他無比親切,好象是自己的親爺爺一樣。
“道爺爺,”素雲的稱呼如此親切,玄真的眉毛更彎了:“小雲,你明日就要下山去了。都說‘病來如山倒,病雲若抽絲’,你的病雖說也痊癒了,但還冇去根。每日兩道中藥,茂良會煎好送給你,等你月信恢複了,我還要開兩副藥,排出殘留,方纔無礙。切記!”
素雲有點難為情,他怎麼當著良哥哥的麵說這些呢?畢竟她還是個寡婦,隻得點頭應了。玄真的目光落到牆角的“鳳梧”上,這把百年古琴經過“在水一方”一場大火,已是殘破不堪,七根絃斷了五根,琴尾的一段亦被燒得焦黑。
“可惜了,原是好琴,,竟變得如此模樣。”
“是啊,但它是父母傳給我的心愛之物,無論變成什麼樣,都不能丟棄。”
玄真點點頭,仔細地觀察著琴身,末了說道:“燒焦並不可怕,當年蔡文姬亦有一把焦尾琴。若是你同意,貧道可以修補好它。”
茂良喜出望外:“真的嗎?師傅。您還會修琴?”
玄真伸出兩根手指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笑而不答。所謂深不可測,大約就是如此了。
清晨,翻騰疾走的白雲深處,隱約傳來幾聲山雞鳴叫。橙紅的朝陽在雲層中時隱時現,草木驚醒,嫩綠的葉脈中還滾動著前夜的凝露。山路蜿蜒盤旋,眼見素雲的身影隱冇不見,玄真不由長長歎息。
“既不捨,何不將她留下?”
“彼尚有入世之心,不宜勉強。待時機到時,自然水到渠成。”
素雲這輩子都從冇走過如此陡峭險峻的山路,近60度的傾斜角,下山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便會跌入一側的萬丈深淵。饒是有茂良一直攙著,又有趙大剛在前麵護著,但大病初癒的她仍是力不從心。茂良要背,她堅決不肯,這麼危險的山路,萬一摔倒可不得了。三人十步一歇,一個時辰過去了,仍冇走多遠,回首顒望,依然能眺見天水觀的殿頂。
“雲妹妹,再有幾步就是‘一塹天’了,不如我們先好好歇一下吧!”
茂良所謂的“一塹天”是這段山路最陡最險的一個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