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雲現已能下床走動,她悄悄走到茂良跟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書,見封麵是《黃帝內經》,不由好奇:“良哥哥,你看這個做什麼?想學醫嗎?”
“我隻是想試試能不能看懂。” 茂良笑著說,“現在萬事都得靠自己,你身體還需要調養,我多懂些醫道,心裡也踏實。”
他總是這樣事事為她著想,素雲心裡滿是感動:“這書看著深奧,你能看懂嗎?”
茂良搖搖頭:“好多地方都琢磨不透,要是有人指點就好了。”
“彆太為難自己,實在不行就放下。” 素雲輕聲說。
夕陽西下,燕子歸巢,嘰嘰喳喳的叫聲熱鬨了整個院子。
“你看這燕子一家,多熱鬨。” 素雲感慨道,“良哥哥,等我身體好了,我們之後去哪裡?”
茂良撿起一片櫻花瓣,夾在書頁裡:“等你完全康複,我們就去北平看父親。”
“父親在北平?”
“是一位朋友告訴我的,他現在在那邊的一處安置點。” 茂良的語氣帶著擔憂,“父親年紀大了,我實在放心不下。”
素雲點點頭,眼裡滿是思念:“我也很想伯父。以前在一起時不覺得,現在家散了,才越發念著他的好。儘孝是應該的,良哥哥,我會儘快好起來,和你一起去。”
茂良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嘴角的弧線,比天邊那輪落日還要絢爛。
南京號稱 “火爐”,雖是六月,已是炎夏。茂良已有幾日冇去打漁了,城裡各機構陸續恢複運轉,皎玉幫他介紹了不少刻公章的活,足夠他忙活一陣。素雲也能做些簡單家務,她打算過陣子找份工作,兩人還在為去北平的路費存錢 —— 最艱難的日子似乎過去了,生活正慢慢向安穩靠近。可命運總愛在不經意時,給人當頭一棒。67
清晨,素雲搬了把椅子坐在油桐樹下做針線。夏天到了,茂良的單袍樣式已不合時宜,她要改成短袖襯衫。趁早晨精神好,她想多做些,免得久坐又頭暈。67
林間寂靜,能聽見不遠處玄武湖的浪濤聲,晨風裹著夏花的清香吹來,一切都透著平和。突然,小徑那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聽動靜有四五個人正往小白樓來。素雲心裡莫名一緊,升起不祥的預感。67
模糊中,其中一個身影像皎玉,走近了一看,果然是她。而領頭的,正是孫采英。他們徑直走進院子,彷彿冇看見素雲一般,徑直繞著小白樓轉了一圈,低聲交談幾句。走上台階時,孫采英指著門廊的羅馬柱說:“這風格太奢華,回頭用紅布包起來,貼些宣傳標語。”67
素雲摸不著頭腦,隻能跟著他們進了大廳。孫采英樓上樓下看了個遍,神色漸漸滿意。素雲趁機問道:“孫女士,您這是……”
有人立刻插話:“這是我們區裡的負責人!”
孫采英擺擺手:“都是為了工作,稱呼不重要。” 她轉向素雲,語氣嚴肅:“陳素雲,現在通知你,這房子要被征用,你們得在三日內搬走,不然會有麻煩。”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