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萬人…… 全冇了?” 茂良的聲音發顫。
“死了一半,降了一半。活下來的,繳了槍就被拉去打咱們了。”
“那你怎麼回來的?冇被留下?”
“他們不要女的,直接放我走了。”
素雲的聲音抖得厲害:“扶鬆他…… 是不是被俘了?”
葉丹霞站起身,目光躲閃,不願對上她的眼睛:“雲姑娘,我本不想來,可旅長囑咐過,一定要給你個準信,我不能失信。”
“他到底怎麼了?” 素雲一把抓住她,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 哪怕被俘也好,隻要活著。
“旅長他…… 戰死了。” 葉丹霞彆過臉,生硬地說。
素雲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連搖頭:“不可能!他答應過我會回來的,你在騙我,對不對?”
“我親眼看到他從坦克裡被抬出來,直挺挺的,全身是血……”
“你看清楚了嗎?走近看了嗎?” 素雲還在掙紮。
“我是俘虜,哪能靠近?”
聽到這話,素雲像抓住救命稻草:“這麼說你不確定?他也許隻是受傷,或是被俘了!”
葉丹霞歎了口氣,解開軍服釦子,轉過身 —— 素雲一眼就看到她裡麵穿的麻灰色毛衣,肩上還帶著兩條熟悉的大麻花。
“這…… 這是我給扶鬆織的毛衣,怎麼在你這?” 她的聲音裡滿是絕望。
“我用返鄉費從一個鄉民那買的,他說,是從屍體上扒下來的。” 毛衣上的血跡早已結痂,素雲隻覺胸口一陣劇痛,天旋地轉,徹底失去了意識。
11 月 24 日天剛亮,一輛敞篷馬車就駛出了徐州東門,馬蹄揚起一路塵埃。素雲穿著粗布棉袍,用方巾遮住隆起的小腹,紅腫的眼睛和濃重的黑眼圈,藏不住一夜的悲痛。她不願相信扶鬆已死,一定要去前線親眼確認 —— 哪怕希望渺茫,也要試一試。
茂良駕著車,心裡滿是矛盾:趕得太快,怕妹妹受不住;走得慢了,又怕錯過複通的火車,冇法帶她回南京。直到下午三點,人和馬隻歇了兩回,終於看到碾莊西頭的小河溝。素雲想掬水擦臉,卻聞到濃重的血腥味,掌心裡的水上飄著血絲,她嚇得趕緊甩手。
“這河裡有血!” 茂良一看,河水泛著淡紫色:“沿著河往上走,肯定能到主戰場。”
走了百來米,一座木橋橫在河上。兩人剛要牽馬過去,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住 —— 木橋像座攔河壩,橋下堆滿屍體,渾濁的血水從橋麵溢位,像一條二十多米寬的血瀑。素雲跟著茂良過橋時,看到橋下的屍體被泡得發白腫大,大多赤身裸體,黑乎乎的頭顱在水麵漂浮,讓人毛骨悚然。
“彆往下看,閉眼。” 茂良把她送過橋,又小心地把馬車趕過來,生怕馬兒受驚。
過了橋,素雲拉住茂良:“扶鬆會不會在這裡?”
“葉中士說他從坦克裡出來,應該不在河裡,咱們去村裡找。” 茂良輕抽馬鞭,馬車向碾莊駛去。
《九歌 —— 國殤》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