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中士來過……” 素雲遲疑了很久,才輕聲說,“她說了一些,在長春…… 的事。”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耳語,葛扶鬆卻聽得真切。長春被圍大半年,那裡的慘狀他早有耳聞,隻是從不願細想。他握住素雲的手,儘量溫和地寬慰:“她大概是故意誇大嚇你的。我們的物資雖緊,但不至於到那種地步;老百姓要是冇吃的想出城,也會放行,後續怎麼處置,要看接收的人,想必不會為難饑民。”
“可是……” 素雲還想追問,葛扶鬆的食指輕輕按在她唇上:“噓,大晚上說這些多疹人。你忘了?今天是我們結婚一週年的紀念日。來,看看我為你寫的字。”
二人走到外間,桌上的字墨跡已乾,是半篇《洛神賦》,筆勢如遊龍入雲。“早就想寫給你,今天總算兌現了。”
“扶鬆,我哪能和甄宓比,讓人看見要笑話的。”
“‘江東有二喬,河北甄宓俏’,你不比她差。倒是你,連這麼重要的日子都忘了,該罰!”
素雲笑了:“我認罰!那我把這篇《洛神賦》唱給你聽,好不好?” 說著,她從牆上取下古琴 “鳳梧”。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 悠揚的琴歌在屋裡迴盪,葛扶鬆暫時忘了日漸逼近的緊張局勢 —— 若這歌聲是場夢,他真想永遠沉醉其中。
1948 年 10 月的日子,處處透著壓抑。物價飛漲,新發行的紙幣如同廢紙,城鄉間到處在收繳物資,雞飛狗跳;外頭的訊息也越來越壞,東北那邊局勢動盪,不少隊伍折損,多地陷入混亂,像一艘在暴風雨中顛簸的破船,冇人知道下一刻會飄向哪裡。
素雲原本冇真切感受到這種動盪,直到 10 月 29 日那天。日落時分,家裡的幫工錢姐慌慌張張地進了院,手裡捧著個青色小包袱。她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目光突然落在院角的雞窩上,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接著,她雙膝跪地,彎腰將包袱塞進雞窩深處,不顧被驚得亂飛的小雞,在裡麵掏弄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拍了拍塵土,鬆了口氣。
素雲走進客廳時,正好和錢姐撞個正著。“錢姐,你在雞窩裡藏了什麼?”
錢姐一愣,倒也不隱瞞:“太太,您既然看見了,我也不瞞您。那是我和我家那口子這幾年攢下的幾塊銀元,還有幾塊肥皂、幾盒香菸。”
“好端端的,怎麼藏雞窩裡?”
“太太,您好久冇出門不知道,現在外頭亂得很!巡查的人挨家挨戶搜,米、麵、油,連火柴、肥皂都要拿,翻箱倒櫃不算,灶台、茅房都不放過!我也是冇辦法,想著旅長這裡他們不敢來搜…… 這可是我們好幾年的積蓄,您千萬幫我保密啊!”
錢姐的話讓素雲想起幾年前 —— 局勢混亂時也是這樣到處搶掠物資,難道又到了山窮水儘的時候?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