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姐忙接過來到廚房收拾去了。素雲知道伯父向來不理會這些瑣事,此必是茂良做的,她想問問哥哥近況,卻又覺得不便開口。
“茂良怎麼樣?還好嗎?”扶鬆先開口了。
謝道方搖搖頭:“彆的還好,就是成天蔫不拉幾的,一點精神也冇有,不知他在想什麼。”
難以抑製的自責湧上心頭,自己倒是幸福了,可良哥哥的痛苦卻無人可擔。謝道方問了問素雲身體近況,說現在是他負責剿總對新安兵團的檔案傳達,有什麼想吃的都可以告訴他,下次一併帶來。
素雲謝過他,瞥見剛纔扶鬆拿回來的小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也不知段老師和皎玉過得怎樣?早知道蘇參謀長去海州,應該拜托他去探望一下。”
“從葫蘆島來的海船還會越來越多的,下次再托人探望吧。”扶鬆安慰道。
“嫂夫人不用擔心,段老師和皎玉都在海州女師安頓下來了,都挺好的。”謝道方說。
“哦?你和她們有聯絡?”
“嗯。”謝道方頗有些難為情:“也冇多少聯絡。隻是皎玉前些時候寄了封信給我,說她們一切都好。”
“那就好。”素雲喃喃道。
謝道方轉而問道:“東北真有那麼糟糕嗎?”
“今天接到的人員都是從葫蘆島乘船撤回的,據他們說,好幾處地方失守已是早晚的事,如今隻剩一處還在堅守,想來最後也難以保住。”
“怎麼會弄成這樣?一再易帥,越換越糟啊!”說起國勢戰局,二人一陣唏噓,竟致默然。
葛扶鬆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第二天便派人在小院一角壘了個雞窩,毛茸茸的小雞整日覓食的嘰嘰聲讓昔日冷清的院落忽地變得生機盎然起來。不過個把星期,小雞們身上的黃茸毛漸漸變得或深棕,或發黑,有的已長出了粉紅的雞冠。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大,素雲喜不自禁,原本落寞的心情也排解了不少。葛扶鬆的本意是養大些為妻子懷孕坐月子燉雞湯補充營養,可現在隻要他稍微流露出那點意思,素雲就會難過,自她懷孕後,變得更加善感了,他隻得作罷。素雲的善良是他所至愛的,可在這個人人自危的亂世,她的善良又讓他揪心,幸而她亦知人心險惡,想必亦不會輕信他人,葛扶鬆每每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軍人,葛扶鬆對局勢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這些日子,他從海州補充來的新人員口中,斷斷續續聽到不少關於東北那邊的訊息,心裡清楚那邊全線陷入被動已是早晚的事,局勢必然會向關內蔓延。
昨天,偵察排長在北莊一戶百姓家歇腳時,無意間掀開門簾,發現裡屋的炕上、地上堆得滿滿都是地瓜。憑著多年的經驗和直覺,葛扶鬆判斷,這些地瓜大概率是當地百姓為即將到來的隊伍準備的物資 —— 這分明是大戰臨近的信號。他已經把這一情況向上彙報,隻是心裡冇底,不知道這份報告能不能引起足夠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