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還不想回去,阮玉蘿,藤原紀香,她們和扶鬆有怎樣的過往?為什麼扶鬆不告訴我呢?是不相信我嗎?還是刻意隱瞞?無數個疑問糾結著,象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她無法喘息。她忽然發現,扶鬆原來是一本厚重的钜著,內容深奧,她所知道所能懂的不過是一小部分而已。他過去是彆人的,現在怕也不是她一個人的,我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隻怕要瘋了!
她停下來,又往河麵走近了些,正踏上一塊表麵平些的青石,大約是婦女們洗衣用的,表麵要比尋常石頭平滑許多。她閉上眼睛,想讓晚風給昏亂的大腦帶給一絲清涼,屏住呼吸,靜聽河水的浪濤聲,讓心中的千般疑問沉澱下去——
突然,是誰的手掌猛推一把,她的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一頭栽進了水裡。落水一刹那,慌亂中,彷彿看到一雙繡著粉色花朵的鞋子晃了一晃。冷靜!冷靜!撲騰著喝了幾大口渾濁的河水,素雲強迫自己鎮靜。她是有水性的,去年若不是腿上綁著石膏,本無需扶鬆救的。想我死,冇那麼容易!她努力回想幼時大剛和茂良教給她的遊泳姿勢,略顯笨拙地操練起來—————————
素雲拚儘全力遊到岸邊,已是精疲力竭,她想爬上岸,雙手已撐著岸卻使不上勁,幸而旁邊有片灌木叢,忙抓住一使勁,總算爬了上來。渾身從頭髮梢到鞋底,都在淅淅瀝瀝地滴水,天青色的旗袍浸透了水,象層皮一樣粘在身上————————這個模樣可怎麼出去?她隻好踉踉蹌蹌走到灌木叢後,好遮擋住自己的半個身子,忽然,從胃裡泛上一股酸水,她“哇——”地一聲趴在岸邊吐了起來。
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嘔吐過後,素雲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掏空了,剩下的隻是一具空殼。她無力地伏在草地上,耳畔聽著蛐蛐的叫聲,轉背看著滿天的星空,剛落水時的驚惶恐懼早已煙消雲散,她甚至冇力氣去恨那個要置她於死地的人,隻有無限的淒涼。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她閉上眼睛,血管內那來自長白山驍勇民族的血液在慢慢被喚醒————————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她騰地坐起來,將衣服下襬扭了扭,擠乾水便站起來向堤上走去。她知道下了河堤就是一片夜市攤,她肯定能叫到洋車回去的。
當素雲一身濕漉,披頭散髮地出現在陳家小樓前,家人懸著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怎的好好地會掉到水裡?”
“幸好你哥哥教過你遊泳,不然可怎麼好?”大家七嘴八舌。
“是啊,幸而我是會水的,更幸而有人還不知道。”素雲淡淡地說。
陳伯鈞倒冇顧上她話裡有話,忙打發茂良去請醫生來看,素雲覺得一則太晚,二則自己本無礙,不想太勞師動眾,但父兄和扶鬆都堅持,也隻得隨他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