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折騰,家中錢幣耗儘,連呂媽自己亦貼進去不少,卻不見好轉,頗不耐煩。漸漸地,城裡人家多知此事,奇怪葛旅調駐的新安鎮距徐州不過百餘裡,怎的葛扶鬆竟對病妻不聞不問?也冇見他回來過。這話傳來傳去,有好事的便把南京城裡的舊事翻了出來,慢慢地被傳得走了樣。說什麼的都有,大略都是說她騙了扶鬆,假裝處子,後露了餡,方有此報應等等。可憐素雲臥病在床諸事不知,這些話不可避免地傳到了呂媽耳朵裡。
這日她臉色鐵青地來到素雲病床前:“太太!俺要回去了!”
素雲一驚:“為什麼?”
“這不要過年了嗎?俺也得回家團圓哪!”
“那,現在不連小年都還冇到嗎?我現病著,身邊也———————”
她劇烈咳嗽起來,呂媽隻管說:“我知道,可不管咋說,俺都得家去!”
見她如此堅決,素雲退一步說:“呂媽!我知這兩月工錢付得不夠,我這一病———————也——————給你添了不少————————事!這樣,我拿幾樣東西,你替我,當了!也可抵些家用了!”
“太太那是你的事!要擔心冇人照應,那南京不有的是人嗎?隻消拍個電報!”
見她似乎話中有話,素雲有些惱了:“呂媽!自打我來這兒,自問,冇,冇虧待過你!有什麼話——————你直說好了!”
“還是算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裡有數!”
“不行,今天你非得說清楚!”素雲氣得臉頰緋紅,想坐起來,卻兩眼發黑,隻得又躺回去。
“何苦來呢!”呂媽冷冷靜地說:“我是怕太太你抹不開麵纔不說的。太太你在南京做過什麼?是怎麼嫁給俺們少爺的?人家都曉得了。俺們少爺雖說是娶過的,但總是去過外國見過大世麵,葛家也是這裡有體麵的人家,你弄得他這麼冇臉,隻怕老夫人,都要在墳裡哭哇!”
“冇來由怎麼說這些話?我幾時騙過他?不信你問他去罷。”
“俺是不會去的,隻怕少爺也不會回來了,男人誰受得了這個?太太還是早做打算吧。”說完自顧自走了。
完了,完了!素雲隻覺得一張巨大的網將她劈頭蓋臉地罩住,無論她怎樣掙紮,這張網隻會越纏越緊,直到她呼吸停窒。扶鬆不會回來救她的,紀香那妖冶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動,他的身邊隻怕從冇缺過女人,果然如良哥哥所說,他是個風月老手,不是真心對她的。可他的擁抱,他的嗬護是那麼真切,怎麼會是假的呢?要是假的,那這人世就太可怕了!她可以問到他的電話,但她不想授人以柄,讓人們再笑話她如何祈求他的顧念,不要!她要活下去,撐下去,得到一個答案!
不知誰曾說過,詩文浪漫不過“煙雨”二字,然人處煙雨之中,衣衫儘濕,冷氣沁骨,狼狽不堪何來浪漫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