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寺位於玄武湖畔,離城區很近,算得上是最食人間煙火的京陵古刹了。雞鳴寺的鐘聲稱得上是南京一景,可惜現在是黃昏,能聽到的隻有暮鼓陣陣和和尚們晚課的頌經聲。今天的晚課比平時做得長一些,因為適逢茂功的“四七”,他們正在頌經超度這位英年早逝的施主。
陳伯鈞雙手合十,跪在正殿佛前已有一陣子了,可他的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反反覆覆在耳邊縈繞的是妻子蘭娣的話語:“一個破了身子的女兒留在家裡,會給孃家帶來厄運的,你還不信嗎?”一會兒,他彷彿看到茂功笑盈盈地叫他“父親”,一會兒又看到冷氏披頭散髮向他撲來。
他猛一驚,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喚過香案旁的沙彌說:“師傅,我要求簽。”
一切停當,長老從陳伯鈞手中接過兩根卦簽,眯著眼說道:“此一為泰卦六五,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一為賁卦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
“何意?”
“施主家中可有待嫁之女?”
“有。”
“趕緊將她嫁出,才能獲得福祉。賁卦說明施主近日即可得一佳婿。”
素雲拄著柺杖,艱難地兌好溫水,準備自己洗個臉,她不想一直做個廢人。見她好了些,蘭娣叫田媽每天早晚到小白樓廚房幫傭,好省下一份工錢。這樣也好,本不該有人伺侯我的,素雲心想。
樓梯上響起“咚咚”的腳步聲,很沉,應該不是田媽的小腳,扶鬆哥這麼早就來了嗎?她忙轉身,看到了來人的臉,隻一眼,她就象見到鬼一樣,手中的柺杖“咣噹”落地,她一下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是顧維禮!燒成灰我也認得這張臉。
見顧維禮攤開手向她靠近,素雲驚悸不已,急得“啊————”地尖叫起來,那尖厲的叫聲嚇得顧維禮後退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素雲!素雲!你彆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你知道嗎?這一個月我是怎麼過來的,想著你受的罪,我知道把我剮一萬遍也彌補不了你。但是素雲,我一定要對你說,那天,那天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侵犯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歡你,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但我從冇想過要這樣做。我冇有在你茶裡下藥,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那天象著了魔一樣,好象,好象根本控製不了自已———————”
他低著頭自顧自說著,素雲見他不再上前也略平靜了些,隻盼著田媽或扶鬆早點來,好把他趕走。“素雲,我今天來見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我說過一定會對你負責的,現在是兌現的時候了。”他雙手捧出一個紅色緞麵心形盒子,小心地打開,頓時光華萬丈,刺得素雲睜不開眼。
“這是母親留洋前送我的鑽石項鍊,叫‘碎夢’——————”
那項鍊由20幾顆半克拉鑽石連綴而成,晶瑩剔透,璀璨奪目,如一顆顆淚珠,果然象一串破碎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