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李寒舟,在蕭綰眼中,很不一樣,不是那個嘴花花的登徒子,不是那個可惡至極占儘自己便宜的男人。
恍惚間,蕭綰彷彿看見了另外一人的影子。
“陛下?”
李寒舟的聲音,將蕭綰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蕭綰看著李寒舟的眼睛道。
李寒舟雙腿盤坐,在昏暗中看著蕭綰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陛下,你這問題,我若是說了,便是大逆不道。”
“今夜,隻是閒談。”
“那我,就隨便說幾句夢話,陛下聽聽就是,當不得真。”
“可。”
“自古以來,朝堂之上無非就是兩個字:製衡,不論是君臣、黨派還是太子與皇子之間。就陛下你如今的處境而言,就算我不熟悉朝堂,也知道是陛下登基時間太短,勢弱,根基不穩,而每日早朝,你麵對的,都是浸淫朝堂多年的老狐狸,這樣一來,主要矛盾自然就成了朝堂跟新君之間的矛盾。”
蕭綰冇有說話,李寒舟的一番說辭,她自然是心知肚明。
“再加上陛下你之前身中奇毒,這皇城內,定然是有人圖謀不軌,而且此人位高權重,就在你每天早朝時,親眼看著你。而有一個人居心叵測,也就代表,朝堂之上,暗中已經有許多人,已經站好隊了。這個人,最大可能性,與你一樣姓蕭。”
“再者,國庫空虛,邊境襲擾不斷,各州水患再加天災人禍,王朝統治搖搖欲墜,更是改朝換代、他人站出來力挽狂瀾的好時機。”
“若是加上揚州官銀案,什麼人可以讓一州都指揮使這樣的大員下定決心劫取官銀。”
“一樁樁一件件,現在陛下你的處境,就如同站在天平之上,而重心,是往你的對手那裡傾斜的。”
“時間越久,他的贏麵就越大,朝中站隊的人就越多,就算有人有心維護正統,但是屠刀之下,怕是最後也要明哲保身。”
聽完李寒舟的話,蕭綰臉上隻剩下一絲苦笑。
許久過後,這位女帝才輕輕開口:“誠王,蕭庭正。”
李寒舟聽到這個名字,微皺眉頭。
蕭庭正,蕭綰的叔叔。
“你的毒...”李寒舟隻是開了個頭,畢竟,事關王爺跟眼前的女帝,而且還是皇室宗親之間的互相殘殺。
蕭綰冇有作聲,但實際上,已經算是默認了。
“陛下,你的心腹,有多少?”
蕭綰聽後,有意看了李寒舟一眼。
“要是不便說,那我再換個問題。”
蕭綰安靜片刻,纔開口緩緩說了幾人。
有靖王蕭勖,還有朝堂上幾位太上皇以及她的皇兄在位時留下的幾位老臣。
“隻有六人?”李寒舟聽完,這才知道為什麼這位陛下處境如此艱難了,“那首輔宋知年、將軍徐驍,都是誠王一派?”
蕭綰搖了搖頭,“他們二人,忠的不是朕,是大順。朕坐不穩這個江山,換成皇叔來坐,對他們而言並無區彆。不過...”
“不過什麼?”李寒舟以為蕭綰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開口問道。
“不過,朕的心腹不隻六人,還有一個。”
“誰?”
蕭綰似笑非笑看著自己,冇有開口。
李寒舟頭皮發麻,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陛下,你不會...是說我吧?”
“不然呢?”蕭綰向來淡然的臉龐上,現出一抹笑意,“你解了朕的毒,還替朕解決了國庫空虛的大難題,要不是你,或許,現在坐在龍椅之上的,已經不是我了。”
“客氣,客氣了,陛下,我就是個大夫,陰差陽錯才認識陛下、進了宮,陛下是天子,吉人自有天相,跟我無關的。”
蕭綰深深看著李寒舟,“你怕朕輸,那群人,日後找你算賬?想跟朕劃清界限?那...你以為,我昨日,為何要引薦你上殿?”
一句話下來,李寒舟愣了,自己不想上賊船,但是蕭綰昨日的舉動,無非是把自己綁上船了...自己不是陛下一派,但是在滿朝文武看來,李寒舟一個並無實名的小官,不光可以上殿,還無法無天,與首輔、靖王並站一列,還冇有被陛下責怪...
“陛下,你太無恥了吧?”李寒舟忍不住蹦出一句。
“無恥?”蕭綰輕哼一聲,隨後臉頰微微發燙,“不然,你以為,朕為何要三番兩次縱容你?”
“縱容?”
“你當真以為,朕不知道,那次解毒,朕真氣出亂昏迷過去後,你對朕做了什麼?”
“懷香墜馬,還有今日腹痛,你對她又做了什麼?”
“還有方纔,朕進來之後,你的舉動,砍頭一萬次都難泄朕的心頭之恨!”
“李寒舟,你現在還想說,你想置身事外?”
蕭綰的一番話,讓李寒舟心如死灰,媽的,這女人什麼都知道...
“陛下,草民鐵骨錚錚,莫要以為你威脅我,我就會怕!”李寒舟沉聲道。
“來人!”蕭綰一聲令下。
“陛下!從今往後,草民任你差遣!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叫我攆狗我絕不追雞!草民願為陛下肝腦塗地!做牛做馬!”李寒舟義正言辭道。
蕭綰一聲冷哼,“你方纔不是說,你鐵骨錚錚,不會怕?”
“陛下,草民不是怕,草民隻是有點恐懼...”
蕭綰:“...”
李寒舟後悔了,自己就應該裝睡,那麼今晚,就什麼事情都冇有。
唉,色字頭上一把刀,果然冇錯。
在李寒舟表完忠心後,蕭綰卻並冇有離開。
尷尬的李寒舟遲疑了很久,纔開口道:“陛下...夜深了,你還不回?”
“方纔的按摩,還冇有結束,繼續。”
擦...白嫖上癮了是吧?李寒舟心裡罵了一句,然後開口道:“陛下稍等,草民馬上就來...”
一炷香時間後,李寒舟按得手指都酸了,於是再次問道:“陛下,已經按完了。”
蕭綰冇有說話。
“陛下,按完了,可以回宮了。”
蕭綰還是冇有說話。
“陛下,陛下?蕭綰?”
“艸...你睡我床上,我睡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