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外的寒風捲起枯葉,打著旋兒掠過沈景昭腳邊。她抱著昏睡過去的阿黃,小小的黃狗在她懷中發出細微的嗚咽,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彷彿仍在噩夢中掙紮。秦長盛那座透著古怪的屋舍早已消失在視野裡,隻留下一種沉悶的、被無形絲線纏繞的壓抑感揮之不去。
“主人,阿黃難受。”懷中的小狗無意識地囈語,濕潤的鼻尖蹭了蹭沈景昭的手腕。
沈景昭低頭,指尖輕輕梳理著阿黃有些打結的毛髮。阿黃口中那個阿羽到底是不是沈景玉?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她混亂的思緒裡。沈景玉豢養的惡犬?被遺棄的玩物?還是,某種更惡毒的利用?她想起城隍廟裡沈景玉臂上那貪婪吮吸怨力的玖痕,想起他陰鷙的眼神和翡翠匕的寒光。
阿黃的主人難道被沈景玉利用了還是本來就跟沈景玉是一夥的,這隻懵懂的黃犬精,恐怕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殘忍計劃中的棋子。
“笨狗。”沈景昭低歎一聲,語氣複雜。這聲歎息裡,有對阿黃遭遇的憐惜,更有對沈景玉手段的冰冷審視。景昭公主的聲音在她識海裡疲憊地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它體內,有被強行灌注的駁雜靈力痕跡,與窖藏怨力同源卻不同質,像是,失敗的容器。”
失敗的容器?沈景昭心下一凜。秦長盛想用獸骨抽取她的魂血啟用祭壇,阿黃的出現打斷了這一切,但阿黃本身似乎也與這窖藏的秘密息息相關?它口中的主人,是否就是那個最初豢養怨力的人?或者,是試圖掌控它卻失敗了的犧牲品?
就在這時,阿黃在她懷裡猛地蹬了一下腿,像是被噩夢魘住,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隨即又蜷縮得更緊。它脖子上那圈磨損嚴重的舊項圈,在掙紮中鬆脫了些,露出了項圈內側。
藉著微弱的月光,沈景昭的目光凝固了。
項圈內側的皮革上,並非空白。那裡用極細的銀線,繡著一個清晰的古篆字,羽。
果然是羽還是玉?沈景玉!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竄上沈景昭的脊背。她幾乎可以想象,當年的沈景玉或者說,那個被稱為阿羽的少年如何用偽裝的溫柔哄騙了這隻天真的小狗,他的主人一開始就是為了拋棄他。
阿黃的主人如何利用它的忠誠與依賴,將它捲入這黑暗的漩渦。阿黃記得的那些快樂時光,在主人絮絮叨叨唸著阿羽的情話中度過,如今看來,每一句都透著虛偽的算計!
“沈、景、玉!”沈景昭的指節捏得發白,頸後的金紋因劇烈的心緒波動而隱隱灼痛。識海中,景昭公主的魂影也隨之震動,金身上的裂痕似乎又細微地延伸了半分。
幾乎在沈景昭低吼出聲的同一時間,她懷中昏睡的阿黃驟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懵懂清澈的狗眼裡,此刻竟翻湧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光芒,暴戾、混亂、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凶性!它似乎完全認不出沈景昭,或者說,那個羽字觸發了某種潛藏的本能或禁製。
阿黃猛地掙脫沈景昭的懷抱,發出不似犬類的、帶著靈力震盪的尖銳嘶吼,獠牙畢露,周身泛起不祥的土黃色微光,死死盯著沈景昭,彷彿她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阿黃!”沈景昭驚愕後退一步。
“當心!”識海內,景昭公主厲聲警告:“它靈智被擾!體內駁雜力量失控了!”
話音未落,阿黃已化作一道狂暴的黃影,裹挾著混亂的靈壓和腥風,狠狠撲向沈景昭!那速度,遠超一隻普通犬妖!
沈景昭紫電鎖鏈本能地激射而出,卻在觸及阿黃周身土黃光芒時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彈開。阿黃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她咽喉!那爪風淩厲,竟隱隱帶上了幾分窖藏怨力的陰冷腐蝕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孽畜!”
一聲低沉沙啞的冷喝破空而來!一道墨綠色的毒瘴如同活蛇,後發先至,精準地纏上阿黃撲擊的前腿!毒瘴並非攻擊,而是帶著強烈的麻痹與禁錮之力。
阿黃的動作猛地一滯,凶戾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迷茫,攻勢瞬間瓦解。它哀鳴一聲,被毒瘴纏繞著重重摔在地上,掙紮著卻無法掙脫。
沈景昭猛地回頭。
不遠處的枯樹林陰影裡,秦長盛的身影緩緩走出。他臉色難看,這隻小狗幾乎是他一手帶出來,雖然一開始答應了那人的計劃,可麵對腥風血雨都不曾猶豫的他。
看著阿黃對未來的憧憬,他的願望最簡單,要的東西也是最少的可偏偏它一開始就被算計,那個狼妖不好控製,所以人都選擇了一隻狗,本來就容器不同,阿黃又承受了多少苦痛,這些都不能說。
也冇有人在乎,哪怕成人之後,阿黃的願望也一直冇變,隻要說能見到主人,阿黃多痛的事情都是笑著接受,那些怨力,那些利器該有多疼。
秦長盛的目光一直死死鎖定在地上掙紮低吼的阿黃身上,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在審視一件危險的毒物。他掌心的玖痕隨著他凝聚力量而灼燒得更厲害,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比這荒郊的冬夜更加凜冽刺骨,殺還是不殺?
“你?”沈景昭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問他為何跟來?問他傷勢如何?還是問他,是否也感應到了那個羽字帶來的、源自沈景玉的惡意?
秦長盛終於抬起眼,看向沈景昭。那眼神深處,翻湧著壓抑的痛苦、不捨,還有一種對試藥成品的得意。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公主殿下,這是狗你最好不要再管了,到此為止,我當做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若我非要管呢!”沈景昭說的毅然決然也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陛下,你不勸勸她嗎?當時你大權在握都做不成的事情難道真的不管現在無權無勢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