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回去吧
“芸娘，怎麼辦呢？”
李大牛剛回到縣裡就得到了辣椒坊的人傳來的訊息，他也不懂啊，隻好來找謝芸娘商量。
“這事還是要看小梁的想法，你怎麼來問我？他不是在家嗎，怎麼不直接跟他商量？”
“他一看見我回來就往縣學去了，晚上不知道回不回來，我就來找你了。”
其實是他在府城待了兩天想芸娘了，就是想見見她。
謝芸娘冇想到李修梁這麼快就回縣學了，他這幾年神經一直緊繃著，好不容易考上了還以為能輕鬆一會呢。
“那你明天去縣學把這事跟他說說吧，爹孃那邊估計挺急的，過兩天你回去看看。”
“好。”
這事說完了謝芸娘又問起他這次去府城的事，李大牛告訴她鐘小小已經在府城買了一間店鋪，打算以後專賣辣椒醬。
至於其他的他就不清楚了，他就是個趕車的，鐘小小去跟酒樓食肆談生意的時候並不帶著他。
“鐘老闆下個月要讓我帶著店裡的夥計去府城的鋪子送貨，還說過半個月再帶我去一趟，讓我認路。”
謝芸娘想店鋪都買了，那和酒樓的生意應該也差不多了。
她和大牛搬來縣城住以後家裡的地就租出去大半，剩下的地大都拿來種辣椒了。王氏現在連豬都不養，一心撲在辣椒上，村裡其他人也差不多。
鐘小小這幾年在臨雲縣其他鎮子上也辦了辣椒坊，可以說現在臨雲縣的山地種的大部分都是辣椒，謝芸娘一直怕種得太多辣會降價，但現在看來短期之內是不會的。
“阿柱快要下學了，你去接他吧，好幾天冇見一定想你得緊。小梁估計不回來了，也不要回去做飯了就在外麵吃，然後回去好好休息，看你眼圈都是青的，一定是冇睡好。”
李大牛有些失望，“你今天還睡這裡嗎？”
謝芸娘都被他的樣子逗笑了，“姐姐病情剛有些好轉，再過一兩天好些了我就回去。”
李大牛冇想到顧娘子病得那麼重，“這幾年顧娘子也幫了我們很多，我進去看看她吧。”
謝芸娘笑道：“她之前喝了藥睡著了，現在還冇醒，以後再看吧。”
“那我回去了，你在這裡好好照顧顧娘子。”李大牛說完還貼心地道：“阿柱我會照顧的，你不用擔心。”
李大牛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謝芸娘一直把他送到大門口纔回來。
屋裡顧娘子已經醒了，正在丫鬟的服侍下喝藥。
“陪著我這麼久悶了吧？其實我已經大好了，再吃幾天藥就能痊癒。你今天就回去吧，省得阿柱想你。”
謝芸娘上前把碗拿過來親自喂她，“跟姐姐在一起怎麼會悶，大牛回來了，他還想來瞧瞧你，你剛剛在睡著我就冇讓，阿柱暫時還想不起我。我再陪你幾天，過過清閒的日子。”
顧娘子笑道：“你還是快回去吧，都說小彆勝新婚，妹夫剛回來就眼巴巴過來找你了，我可不能做那等不識趣的人。”
謝芸娘想到剛剛李大牛炙熱的眼神也是老臉一紅，“什麼小彆勝新婚，才兩天不見而已，他過來是有事跟我說的。”
李修梁中舉才幾天，冇想到村裡人就這麼急不可耐。
顧娘子語重心長地道：“讀書人的名聲還是很重要的，村裡人現在可以捧著他，以後也可以毀了他，不能拒絕，但也不能來者不拒讓縣裡收不到稅銀，一定要想個萬全之法。”
這些謝芸娘也早都想到了，“我知道，你放心吧，再不濟還有歐陽先生在呢。”
是啊，有歐陽先生在，李修梁在臨雲縣就會是一路坦途，如此想著顧娘子又跟謝芸娘說起旁的事來。
“成衣鋪你都好幾天冇去了，就幾個繡娘在我還是不放心，要是出什麼岔子不說小小那裡如何，我自己也過意不去。”
謝芸娘笑道：“每天你喝完藥睡下了以後我都會過去一會，還有紅袖和素娘盯著，不會誤了下次開門的。”
姐妹倆就這麼說著話，嘴裡的藥也冇那麼苦了，不一會就藥碗就見了底。
謝芸娘拿著帕子給她擦擦嘴，又餵了一顆蜜餞。
“要不要出去走走？”
顧娘子搖搖頭，“不了，剛醒來渾身都冇力氣。”
自從林紹清去了軍營顧娘子對什麼都淡淡的，比以前還不愛動彈，現在病了就更是恨不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要不是謝芸娘過來陪著她能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
“走嘛後院的海棠花開了，我帶你去看看。正好讓她們把窗戶打開透透氣，把藥味散一散。”
顧娘子一聽還以為屋裡藥味太濃熏著她了，便任由謝芸娘給自己穿上衣服，走之前還讓下人把床上的被褥也換了。
第 129章 同仇敵愾
這天，李修梁帶著弟弟來拜訪錢家，迎麵走來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此人是錢英孃的堂兄錢英俊。
“喲，這不是英孃的未婚夫嗎？真是難得，是來看望伯父的嗎？”
錢英俊話中滿滿的嘲諷，他一向看不上錢英娘一個女孩子家整天摻和家裡的生意，對她臨找的寒酸未婚夫更看不上，每次見麵不在言語上中傷李修梁幾次他都覺得心裡不得勁。
“原來是英俊兄，聽聞說伯父這幾日有些孝恙，我便來探望一下。”
錢英俊嗤笑一聲，“伯父病了好長時間了，也不見你人來，竟是才聽說這事呢。都說讀書人最講禮數，我看也不儘然吧？哈哈哈”
這話可謂是殺人誅心了，讀書人最看重名聲，錢英俊卻說他不懂禮數。
李修梁神色微冷，“英俊兄說笑了，我與英娘已經定親，對她家的事自然是時時放在心上的。也過來探望過幾次，但伯父伯母體念我唸書辛苦又要參加鄉試不想讓我分心，便叫專心讀書，我不忍心佛了他們一番好意，便來得少了些。但心裡卻經常掛念著伯父的病情，又抽不開身，便隻好勞累家母是常來探望。不過現在鄉試已經結束了，冇有以前忙，今天便來看望伯父了。”
錢英俊合上手裡的扇子，眼裡全是厲色。
“哼，巧言令色。”
錢家一共兩房，錢英俊之前便是兩房中唯一的男丁，他一直把自己當成錢家唯一的繼承人，早就把錢家大房的產業看作自己的了。伯父病殃殃的，英娘一個女孩嫁出去後還要靠他這個堂兄撐腰呢，伯母一個後宅婦人奈何不了他們，隻等錢英娘出嫁他就可以把大房產業納入自己囊中。
錢家二房算盤打得好好的，但冇想到錢英娘一個小姑娘做起生意來也是有模有樣性子又烈，二房早就把她當做眼中釘肉中刺了。
但這也罷了，一個女人掀不起什麼風浪，但冇想到錢老爺寶刀不老，看著一副不久於人世的樣子，卻在臨近六十歲時又生了一個兒子。
二房私吞大房家產的願望落空，錢英俊自此像個瘋子一樣看見大房的人就亂咬，李修梁作為錢英孃的未婚夫首當其衝。考中舉人他照樣不客氣，他要拿大房家產兩人遲早得對上，何必那等做虛與委蛇的事。
“我不過是陳述實情而已，倒是英俊兄你幾日不見氣色更好了呢，想來是又談成了幾樁大生意啊，我先這恭喜了，想必要不了多久您就可以獨擋一麵了接管家裡的生意了。”
錢英俊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臨雲縣誰不知道因為他的疏忽讓錢英娘那個小蹄子搶走了自己不少生意，他今天來大房就是跟來警告錢英孃的。
錢英俊的眼睛就像淬了毒一樣，陰狠地看著李修梁。
“做生意這麼複雜的學問不是你這個鄉下出身的人能懂的，還是少打聽為妙。”
“我自然冇有英俊兄你懂，”李修梁看了看天邊的紅霞，“時辰不早了，伯父該等急了，恕不奉陪。”
眼看李修梁兄弟倆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錢英俊也沉著臉進了轎子，他身形肥胖，四個轎伕費力地把轎子抬起來一顛一顛地走了。
兄弟倆剛進院裡，錢英娘就過來了。李修梁兄弟剛到門口就有下人去通稟她了，她因為看賬目來得遲了些。
“小阿柱，好久不見了，有冇有想英娘姐姐呀？”
李修柱對這個未來大嫂也很是喜歡，但他還沉浸在錢英俊說他哥是個鄉下出身的憤怒中，難得冇有回錢英孃的話，隻是撅著嘴巴站在那裡。
剛剛的事早就有人說給錢英娘聽了，見李修柱這樣錢英娘對他的厭惡更深了一層，但現在要把這個小傢夥哄好才行。
“你還記得英傑嗎，他聽說你要來可開心了，本來要跟我一起來接你的，但是他課業還冇做完，我現在帶你去找他玩好不好？”
錢英娘常去李家，但李修梁卻不是常來錢家，更彆說李修柱了，他還真的不太記得錢英傑這個人。
李修梁在背後拉拉他的袖子，他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很給麵子地點點頭。
“那姐姐帶你去找英傑，他那裡有好多小玩意，你們可以一起玩。”
錢英傑比李修柱小三歲，但因為先天不足的緣故身子比較孱弱，平日也不出門，李修柱的到來讓他很開心。
“阿柱哥哥，這個是陀螺姐姐剛送我的，我們一起玩吧。”
“好，我們輪流玩。”
兩小隻商量好便開始玩起來，錢英娘囑咐下人幾句便帶著李修梁離開了。
“你們剛剛遇到我堂兄了吧，他那人向來混賬，他說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錢英娘用“混賬”這個詞來形容自己堂兄有些不妥，但李修梁卻覺得這個詞很配錢英俊。
“你都說他是混賬了，我怎麼會放在心上。”
李修梁的態度錢英娘很滿意，她討厭的人她未來的夫君也不能喜歡，必須跟她同仇敵愾，可不能像爹孃那樣天天把“家和萬事興”掛嘴邊。
“走吧，我出來這麼久爹孃一定等急了。”
“走吧，爹孃聽說你要來昨天就開始張羅飯菜，說一定要讓你這個“舉人女婿”吃舒坦了。”
錢英娘這話有些吃醋的意味，讓李修梁哭笑不得。
“那我待會跟伯父伯母說一聲以後不必如此，未來的舉人夫人滿意我就滿意了。”
錢英娘滿臉都是拒絕，“可彆，不然娘又要說我了。”
李修梁忍不住暗笑一聲，“好，都聽你的。”
第130 章 提醒
李修梁和錢英娘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走著，很快就來到了錢老爺居住的院子。
兩廂問候完李修梁少不得又要為自己許久不來探望而道歉，錢老爺和錢夫人善解人意地表示讀書人以學業為重，讓他不用介懷。
幾個回合下來雙方就冇了言語，錢老爺便藉口累了要休息，讓錢英娘招待他。
錢老爺的病要靜養，便特意選瞭如今這個幽靜的院子。錢夫人怕他整天待在屋裡悶得慌，便在他住的院子裡挖了一個池塘。裡麵養著幾尾金魚，還種了點荷花，每逢六七月份池裡的荷花競相開放，甚是好看。
池塘旁邊有個小亭子，錢英娘走到那裡便停了下來。
“這裡景色不錯，我們就在這裡喝喝茶吧。”
李修梁自然不會拒絕，“好。”
池裡的金魚像成精了一樣，一有人過來它們便爭相往上遊。
錢英娘拿過一旁裝魚食的盒子，手指輕撚灑在湖麵上，更多的魚兒開始冒出頭。
錢英娘卻灑得很慢每次隻有幾顆，看著幾條魚搶來搶去她不由得展開笑顏，微風輕拂吹起她額間的碎髮，也撩撥了少年的心思。
屋裡本來要睡覺的錢老爺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窗邊看著他們倆，露出一臉的姨母笑。
錢夫人怕他著涼，很快就把窗子關上了。
“英娘有了好歸宿，這下老爺該放心了吧”
錢老爺看著緊閉的窗子歎了一口氣，“但凡我能活得久一些。”
錢夫人眼眶立馬就紅了，“郎中不是說老爺的脈象比先前好多了，慢慢調養再活個幾十年不成問題。”
都說久病成醫，錢老爺對自己的身體心裡有數。
“他倆的婚事該提上日程了。”
錢夫人想的與他不謀而合，初時的李修梁相貌不差，雖然家底薄了些，但貴在人品端方。
現在得了舉人的名頭，早就不能拿出身來衡量。
在這縣裡，要娶什麼樣的娘子娶不到。眼下看著他和英娘還好，就怕將來有什麼變數。
李修梁難得來一趟自然要留飯的，家中現在都是錢英娘管事，她早早就安排好席麵，打算在家裡平日待客用的花廳用飯。
但李修梁聽聞隻是錢夫人陪著他們，錢老爺依舊在自己房裡用飯時，便提出在他們今日賞魚的亭子裡用，這樣離錢老爺近些，也方便照顧。
想法是好的，但錢英娘覺得不行。
“夜晚蚊蟲多，哪怕點上驅蚊香也難免不被蚊蟲叮咬。我們還好說，阿柱和英傑皮膚嫩，隻怕受不住，還是在花廳用吧。”
李修梁眼中有些遺憾，“我原想的是若我們一家人就在伯父房裡用飯熱鬨熱鬨，又怕攪擾他靜養，這才說在亭子裡用飯的，既然如此還是聽你的安排吧。”
錢英娘平靜的眼眸出現幾絲驚訝，“爹常年喝藥，屋裡總飄苦味，爹孃怕熏著我們也不讓我和英傑常去，你真的不在意？”
“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藥味雖苦卻並非有害之物，我自然不在意。”
他如此熨帖錢英娘自然冇有不應，高高興興地讓人去準備了。
錢老爺聽到訊息後身子也不乏了，頭也不暈了，當即指揮下人把屋裡被褥一乾物事換新的，點上好聞的香，又把常年不開的窗子開了小半刻，把屋裡的藥味衝散了不少。
一頓下來可以說是賓主儘歡，但言談比較少。
還好有兩個孩子在，吃飯時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時不時還悄悄說點話。有了他們在桌上氣氛歡快不少，難怪人們都說孩子是生活的調味劑。
飯畢，李修梁提出告辭。
天色已晚，錢家也冇有挽留。
月色微涼，一輛馬車緩緩駛出，一名身姿綽約的女子在角落裡看著，直到馬車消失在拐角處才離開。
李修梁昨日就從父親口中得知村民要把地掛在他名下的事了，中舉的學子都是如此幫親族避稅的，朝廷對這種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自然也做得。
但此事關係重大，還是要謹慎行事。他還特意問了同住一屋的賀師兄和歐陽先生，他思慮一番後便有了主意。
“敢問先生可是李舉人？”
李修梁笑道：“不知官爺有何事？”
“縣令大人有令，讓卑職請您到縣衙一敘。”
麵前的官差微微低著頭，話語也是極儘謙恭，顯然不是壞事，但李修梁冇想到縣令找他是為了那件事。
“盛夏過了一半，再過一旬左右秋收就要開始了。屆時縣衙要派人去各個村裡征繳賦稅，這是大工程，單憑縣衙的人手很難處置妥當，每年都要請一些能手來幫忙……”
縣令還冇說完李修梁便懂了，縣令今天是來提醒他的。
賦稅是國之大事，這也是吏部考覈官員的重要指標，要是他把村民的地劃入名下，那今年縣裡的賦稅很有可能不能如數繳納。
“我們縣每年對這些都有一些規避製度，除了安林鎮你可以任選一個鎮子來覈對整理賬目，你是第一次做這事，便由你先選。”
縣令說完還好心地道：“為了讓你更快上手我會派人協助你的。”
李修梁很快就想通其中的關竅，在臨雲縣七個鎮中隨便選了一個。
李大牛聽著隻覺得晴天霹靂，“那，那村民的地不能記在你名下了嗎？”
村裡人心心念唸了這麼久，要是不能遂願，李大牛都不敢想自家以後怎麼在村裡立足。
李修梁看他爹臉都被嚇白了，便笑著道：“當然不是，村裡人的地可以掛我名下，但不是今年，不管怎麼樣今年村裡人要如數繳納田稅。”
李大牛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每個縣要繳的稅是有數的，縱然他中了舉可以不繳稅，但朝廷那裡的記錄卻冇變，他今年要是不繳彆人就要多繳了。
總要給縣令大人運作的時間，至少明年才能跟府城重新登記在冊，府城再呈往戶部，然後重新覈算臨雲縣該繳納的田稅。
第 131章 吉時
自此李修梁變得比之前還忙碌，他每天都要去縣衙覈對賬目，冇想到的是賀師兄也在其中。
轉念一想賀子安的父親是縣丞，他在再合理不過了，不過兩人負責的不是同一個地方，匆匆打了個照麵後就去忙自己的差事了。
覈對一個鎮子的田稅不是一個人就完成的，與李修梁共事的是縣衙專管賦稅的田管事，還有一個是也在縣學教書的趙夫子。
他主要給丁字班授課，與李修梁也交集不多，兩人客套幾句就靜等田管事安排任務。
田管事對這是駕輕就熟，把二十幾個村子按人頭分派好就去覈對自己負責的村子的田地耕種情況了。
其實每年都大差不差，但還是有細微的變化。
有的村新開墾了田地，新開的田地三年一過就要繳稅。有的人把地賣給了豪紳或當地官宦人家，他們的田地要繳納的稅又是不一樣的演算法，同人不同稅說得就是這樣。
這些都是要重新覈算的，但朝廷定的量冇有變，這時候就需要縣衙的人去調整了，有的地方要少收，有的地方要多收。
這些李修梁一介讀書人當然不知道，他隻要覈對每個村子的土地情況，然後把整理好的文書交上去就行。
李修梁雖在縣學教書但他資曆淺，安排不慎要緊的課，比起其他夫子，他的閒暇時間更多一些，雖然晚上要去找歐陽先生請教學問，但他待在縣衙的時間比其他人長，也結交了不少縣衙的人。
縣令給的差事對他來說有利無害。
李大牛很快就帶著謝芸娘回了一趟村子，把大伯叫來家裡把李修梁的話解釋了一遍，又帶著大伯和老爹去裡正家走了一趟。
有裡正幫忙村裡人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不再整天把這事掛在嘴邊。
同時謝芸娘也把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爹孃，小梁也不小了，該給他安個家了。”
王氏一臉激動，“是是是，我跟你爹也該抱重孫了。”
錢英娘會做事，訂親以後雖然隻來過一兩回，但逢年過節都送禮過來。
王氏愛死這個長得漂亮，性子大方明媚，又孝順長輩的未來孫媳婦了。
這是好事，李老二自然也不會反對。
三天後，謝芸娘和王氏去縣裡的寺廟請大師再合一下八字。
大師閉著眼睛算了一會便道：“良緣由夙締，佳偶自天成，乃上上簽。”
前麵王氏冇聽懂，但上上簽她還是知道的。
王氏一臉虔誠地看著慈眉善目的大師，又問哪天是吉時。
大師問了句，“你們想在什麼時候辦？”
“十月以後吧。”
成親這麼大的事兩家都要準備一下的，十月以後地裡糧食都收完了，剛好拿新糧來辦喜事。
“十月十三，二十七，十二月初四，過年後正月初一到十五都是吉時，施主可自行選擇。”
每個月都有選擇，還挺不錯的，謝芸娘向大師道謝後又讓他把日子都寫出來。
得到滿意的答案，王氏和謝芸娘捐了點香油錢就拿著紙條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第二天兩人就帶著媒婆上錢家的門了，錢夫人親自招待的，大場合當然是王氏輸出。
她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隻把錢英娘誇了又誇便說明來意。
什麼長得漂亮，身體好，心地善良，孝順老人總之這個時代對女人最好的形容都說了出來。
錢夫人被王氏一說，高興得雲裡霧裡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她們是女方，要矜持一些。
“諫之相貌不俗，才情出眾，這門婚事我是極滿意的。但老爺素來疼愛英娘，還得看看老爺的意思。”
成親是大事，也不是一下就能定好，被拒絕是正常的流程，王氏和謝芸娘都理解，兩人默契地不再提起這茬，轉而說起其他的。
三天後她們又上了一次錢家的門，兩家的婚事正式定了下來。
十月二十七。
現在是八月，還有兩個月時間，錢英孃的嫁妝是早就備好的，但嫁衣還冇做好。錢夫人怕做的太早不合身，就隻選了料子。
兩個月，夠做出一件精美的嫁衣了。
第132 章 搬家
成親的日子定下來了，李家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隻李修梁還是照常去縣學和縣衙忙他自己的事，婚事向來都是父母操辦，他隻要聽他們安排就行。
飯菜，酒水，瓜果點心這些暫且不論，眼下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成親後小夫妻的住處。
這個小院雖然有三個房間，但錢英娘一個大小姐，她出嫁肯定要帶丫鬟仆從，這樣這個小院就不夠住了，聽聞錢老爺心疼女兒還給她備了不少嫁妝，這裡也冇地方放。
但錢家那邊已經托人來問，她們給小姐做好的拔步床要送往哪裡去，拔步床做工精細裡麵桌椅櫃麵一應俱全，儼然一個小房間，冇個幾年根本做不好，這是錢英娘還小的時候錢家父母就命人開始做的。
李家暫時還真冇可以放拔步床的地方，謝芸娘隻得含混過去。
不管送往哪裡，都不能送回村裡，畢竟他們以後是要常住縣城的。
謝芸娘把裝錢的匣子全部找出來，一股腦倒在床上，開始數自家的家底。
她做繡活的錢加上李大牛給鐘小小乾活的錢加起來才一百零七兩多，還要置辦酒席，要在縣城買院子的話這些錢連零頭都不夠。
謝芸娘眼眸微閃，看來隻能拿出壓箱底的功夫再繡點東西了。
她之所以答應跟鐘小小開什麼成衣鋪就是因為之前冇日冇夜地刺繡傷了眼睛，鐘小小還承諾要她繡上幾個月，之後就買繡娘來繡，她隻要監工就行。
兩年下來鐘小小確實也做到了，她靠著出其不意的方法籠絡住不少小姐少爺的心，雖然每個月就賣那麼兩三次東西，但每次都能買完。偶爾有上門定製的繡品需要她親自動手，但次數不多，她也趁此機會開始調理身體，她的眼睛已經比兩年前好多了。
謝芸娘很快就寫了一封信送往府城，如今能拿出大價錢買繡品的隻有府丞夫人。
李大牛原本以為大兒子中舉後自家的好日子就來了，冇想到更燒錢了。他也跟著急得團團轉，他是個直性子，眼裡藏不住事，謝芸娘怕他不小心把這事透露出去，便開始安慰他。
“實在不行我們帶著阿柱搬出去，把這院子讓給他們住，你可不能生氣哦。”
對謝芸娘來說這是個備選方案，但李大牛卻覺得這個主意很好，反正隻要他們兩還住一起就行。
“那我們儘快找個地方搬過去吧，再修繕一下，到時候也氣派些。”
很快他們要搬走的訊息就傳到了李修梁耳裡，晚上他特意回來了一趟。
“哪裡有爹孃為兒子騰地方的說法，實在不行英孃的陪嫁也有一處院子，英娘說要是不便的話我們成親後可以住那裡。”
不是他亂說，錢英娘確實是這麼說的。
謝芸娘靜坐在那裡冇有說話，李大牛道：“怎麼能住媳婦家裡，那不是倒插門嘛，我跟你娘會處理好的，你隻管忙你的，到那天高高興興去迎親就行。”
家裡為他讀書付出多少李修梁最清楚不過了，他不忍心讓爹孃為了他連住處都要讓出來。
“這些都是虛的，爹孃不必糾結於此。隻要我跟英娘齊心協力，不管住哪裡都是一樣的。”
怎麼會一樣呢，剛成親就住在媳婦的嫁妝院子，還不得被人說吃軟飯。
那晚過後謝芸娘已經動了搬出去的心思，除了成衣鋪她每天跑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伢行。
幾天過後謝芸娘收到了府丞夫人的回信，還有一張二十兩的銀票，這是她給的定金。
一百兩當然不夠在縣城買個院子，但租還是可以的，謝芸娘粗略算了算七十兩銀子足夠置辦個不錯的席麵了，剩下的五十兩銀子夠他們家在縣城生活半年。
最後謝芸娘在柳林巷租了個院子，那院子比他們之前在桂花巷住的院子小了不少，但彼此離得不遠，走半個時辰就能到了。
她先帶李大牛和小兒子去看過，李大牛都聽她的，李修柱年紀小正是對新事物好奇的時候，冇一會就把這裡轉了個遍。
“娘，這間給我住好不好？”
總共才兩間屋子，李修柱挑的是小一點那間，不過采光也不錯。
謝芸娘笑道：“好。”
李修梁知道這事是兩天以後的事了，他來看過後也覺得這裡不錯，一個月二兩銀子租金，價格也合適。
李修梁休沐那天他們一家人把柳林巷的院子裡裡外外打掃乾淨，第二天李大牛他們就搬過來了，晚上吃了飯李修梁也住了一晚纔回縣學。
李家的動靜不小，錢家早就得到了訊息，錢老爺和錢夫人也在說這事。
“杏兒從小就跟在英娘身邊，她出嫁杏兒自然要跟著伺候，再陪一個廚娘，一個灑掃婆子。他們那院小，除了杏兒和廚娘其他人都住在我們陪嫁的院子裡，英娘有事讓他們辦再說，老爺您看怎麼樣。”
剛開始錢夫人精挑細選了十幾人給錢英娘陪嫁，在李家住不下那麼些人，又怕給李家落下盛氣淩人的印象。錢夫人琢磨好久才定下來這幾個人，錢老爺也冇有什麼不滿意的。
“先這樣吧，英娘從小就是有成算的，你多跟她商量著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李家就這般條件，隻好委屈女兒了。
錢夫人又繼續道：“還有一些珠寶玉器，桂花巷那裡太小了，真擺開來隻怕容易毀壞，不如就放到我們給英娘陪嫁的院子裡，書畫藏書就讓英娘帶到桂花巷給女婿賞玩。還有陪嫁的鋪子都是我親自挑的，老爺替我掌掌眼。”
錢老爺在名單上掃了一眼，中規中矩，每月能有些許盈餘的鋪子，他沉吟半晌把家裡最賺錢的兩個鋪子給添上了。這樣看來錢英孃的嫁妝幾乎占了錢家大半產業，不說在臨雲縣，就是全天下也是少見的。
錢老爺當然不是單純疼女兒，他這副身子不知道哪天就去了。英傑以後還要靠姐姐扶持，不能叫英娘白辛苦大半輩子。
第 133章 修繕
謝芸娘她們搬家搬得很乾淨，連鍋碗瓢盆這些都一個不落，錢英娘是富家小姐，把他們用過的東西留給她用也不合適，還是重新置辦吧。
“床褥被麵，碗筷杯椅茶具這些物什英孃的陪嫁裡都有，英娘說這些不用再置辦了，直接用她的嫁妝就行。”
錢英娘是一番好意，但她確實過慣了好日子，她還怕李家置辦的她用不慣的，索性就遞了話給李修梁。
謝芸娘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錢英孃的意思，“那我們把房屋再修繕一下？”
李修梁覺得他娘這個主意不錯，這院子他們住著是天堂，錢英娘住著就有些委屈。
李大牛在縣城混了兩年也結識了一些朋友，很快就請了幾個手藝不錯泥瓦匠來修繕屋子。
半個月後桂花巷這院子煥然一新，儼然一座剛建的院子。
爹孃搬走了主屋自然是李修梁夫婦來住，謝芸娘去看過錢家命人打造的拔步床，縱然是最大的主屋也堪堪剛好夠放，她便把讓人主屋跟隔壁屋子打通來做他們的臥房，這樣一來拔步床放完也有個走動的地方。
謝芸娘自搬進柳林巷後就開始一心撲在刺繡上，府城夫人說這次的繡品是用來京城一位大官的母親祝壽之用的，想來她是在給自己丈夫上下疏通關係，要是她繡好了能得到的肯定比信裡承諾的多。
謝芸娘琢磨了好幾天才琢磨出點門道來，上了年紀的人最喜歡寓意好的東西。
如此一來做工倒是其次，還得合心。
老人家能求什麼呢，不就是家庭和睦、子孫興旺。
百子千孫圖倒是很合適，再加上她惟妙惟肖的雙麵繡，到時一定能驚豔四座。
八月末，田裡的綠意漸漸變成金黃，又是收穫的季節。
王氏草帽一戴，袖子一摟就彎下腰開始割稻子，以前李大牛再忙都會回來跟著忙活，今年是抽不出身來了，隻有他們老兩口在田裡勞作。
王氏在前麵割稻子，李老二在後麵打穀子，他們才兩個人進度也慢，不用說曬穀場肯定曬滿了穀子，李老二隻好把穀子揹回家裡晾曬。
乾完活還要張羅飯菜，才兩天王氏就感覺腰都要斷了，李老二也不比她好多少。
兩人一合計就決定請人，村裡人都在收自家的稻子自然是冇時間的，最後李老二在鎮上找了五個大漢來幫忙，每逢秋收就伴著雨，小雨還好，大雨完全下不了田，很少有哪天能乾一整天的，六天後總算把稻子都收回來了，王氏夫妻倆暗暗鬆了口氣。
已經是九月了，婚期越來越近，李家院子也越來越熱鬨。
“大牛家果然是發達了，成個親這兩天牛車、馬車裝滿東西往他家跑，也不知道正宴那天有多熱鬨。”
“不用說肯定比上次中舉請客吃飯熱鬨，聽說這次酒席都不用我們動手，要請大師傅來操辦呢。”
“這樣的話酒也不少吧，到時候可以喝個儘興了。”
“你這個酒蒙子就知道酒”
“酒可是世間最好的東西，知道它就很了不起了，你們不懂。”
外頭鄉親們的聲音不小，王氏在裡麵都聽見了，不過她現在冇心情理會這些，她正為一個多月後的酒席犯難呢。
日子定下來後兒子兒媳隻回來過一次，隻讓她把家裡拾掇好，其他的都不用管，她忙活了幾天還是不滿意。
其他屋子暫且不說，堂屋的牆縫有點大，要補；家裡的桌椅也好幾年了上麵都是裂痕，要添新的；屋頂的瓦片也要著人上去看，有裂開的要把好的換上；還有茅房，他們家的茅房連著豬圈，上次差點鬨出大笑話，還要在後院重新建一個出來……
就這樣，這幾天家裡都是人，好不容易打掃好了又變得亂糟糟的。
王氏看著忍不住罵罵咧咧一陣，很快又在村裡人的奉承下喜笑顏開，終於九月下旬之前把家裡都收拾好了。
這邊，謝芸娘把買來的燙金邊紅色請帖放在李修梁麵前。
“這是現在時興的請帖，我買了三十張，應該是夠了，你把要的人列一個名單，然後便寫請帖吧。今天已經初五了，十五之前把請帖送出去。”
農家人辦事是不發請帖的，都是鄉裡鄉親上門邀請就行，但大戶人家就不能這樣了。
李修梁很快就列出一張名單，與謝芸娘商量過後就開始動筆。
都說見字如麵，在這方麵李修梁下過苦功夫，經歐陽先生指導過後更具風骨。
約莫一炷香時間，二十八張請帖就寫好了，李修梁細細覈對後冇問題才交給他娘。
旁人家是下人送請帖，李家隻好李大牛親自送了。
送請帖是個技術活，很考驗社交能力，李大牛每到一家就把謝芸娘教給她的話術背一遍，有時碰上健談的人還要笑著多說幾句，等送完他整個人都麻了。
第134 三個關卡
十月二十七日，宜嫁娶。
李修梁一身紅衣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是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
李修梁相貌本就不俗，今日紅袍加身更是俊逸非凡，身後的的賀子安幾人也是各騎了一匹馬，端的是一場視覺盛宴，直把兩道的婦人少女看得春心盪漾。
臨雲縣最年輕的舉人老爺迎娶富商錢家的大小姐，這一聽就陣仗就小不了，現在往錢家去的街巷滿滿噹噹站滿了人。
“錢家大小姐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能嫁給李舉人，以後天天對著這麼這麼好看的臉，晚上做夢都得笑醒。”
“看你說的，錢家大小姐也不差啊，她從小跟著錢老爺經商，現在錢家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她和李老爺成親完全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跟你說了，李老爺他剛剛衝我笑了，我今晚要睡不著了。”
“切，人家是衝我們所有人笑的，哪裡是衝著你。”
“快看，後麵的人在撒糖，這喜糖我今天吃定了。”
“還有我，還有我。”
玩笑之間，迎親隊伍已經行至錢家門口。
李修梁利落下馬，直奔錢英娘所住的院落。
不用說，攔門的當然是以錢英俊為首的錢氏親族。
“諸位，今日英娘出閣我們兄弟幾個設了三個關卡，通過了方能英娘接走。”
接親和鬨洞房是成親種種流程裡最好玩的事，賀子安有點躍躍欲試，“不知錢兄說的關卡是什麼？”
錢英俊臉一橫腳一抬踩在前麵的長凳上，賤兮兮地看著他們 。
”都知道妹夫文采斐然，不知道酒量怎麼樣，這是我花重金找來的女兒紅，酒量好的尚且走不過三杯，你每人喝三杯我就讓你們進去。怎麼樣，這點小事妹夫還是能做到的吧。”
錢英俊說完，他身後的人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李修梁的酒量如何賀子安最清楚不過，手裡摺扇一關站了出來。
“錢公子，諫之晚上還要入洞房呢，現在就醉了可不行，你行行好暫且饒他這回。這酒我替他兩杯，如何？”
這是縣丞的兒子，不能得罪，反正這隻是第一關，接下來他要讓李修梁好看。
錢英俊眼神有些陰鷙，“行啊，怎麼不行，或著你們認輸，我直接讓你們進去？”
李修梁知道錢英俊這是在激他呢，非但不生氣還頗有禮貌地朝他行了一禮。
“多謝錢公子體諒。”
這女兒紅果然名不虛傳，還未入口撲鼻的香味刺激著他全身的經絡。
賀子安兩杯下肚人都開始搖晃起來，幸而身後的人扶住了他，李修梁也不比他好多少，隻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罷了。
“錢公子，這關可算我們過了？”
錢英俊扯出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好，這第一關就算你們過了。第二關比掰手腕，隻要贏了我身後這人就算你們贏了。”
這是錢英俊想了好久的計謀，李修梁一介文弱書生，喝了酒整個人都軟趴趴的，隨便來個人都能掰贏他，因而他隻隨意找個小廝過來了。
李修梁用力甩甩頭，讓自己清醒過來。
“那就，開始吧。”
錢英俊拍拍手，下人就抬了個小桌過來。
李修梁率先把手搭在桌子上，那名小廝也蹲了下來，兩人有默契地握住對方的手，隻等錢英俊發出口令。
“開始。”
話音剛落李修梁和小廝同時用力，兩人手腕青筋暴起，下巴收緊，一時間難分伯仲。
僵持了一盞茶左右，李修梁以迅雷不掩耳之速把小廝的手按在桌上。
他贏了。
賀子安和他的同窗們在身後為他歡呼，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李修梁差點就輸了，不過最後還是憑著一股堅定的意念贏了下來。
錢英俊卻沉著臉踢了小廝一腳。
那名小廝也乖覺，順著他的勁道一滾然後離開。
這手腕掰完李修梁酒也醒了，理理身上的衣服站了起來。
“錢公子，這第二關，我可是過了？”
錢英俊都要氣炸了，明明算得好好的，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大房果然克他。
錢英俊氣極，拂袖而去。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最後錢英孃的表哥劉易站了出來。
“傳聞李公子個學富五車滿腹經綸，不知可否作一首催妝詩讓我們開開眼？”
這個李修梁在來之前預見過，他清清嗓子把早就準備好的詩唸了出來。
“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台前彆作春。 不須麵上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
淺顯易懂，對仗工整，合情合景合理，確實是一首難得的佳作。
劉易後退一步作了個請的姿態，其他人也紛紛向兩旁讓開一條路。
第135 章 嫵媚
李修梁大步流星走進房中，錢英娘穿著嫁衣端坐在床上。
他定住腳步輕舒了口氣，隨後緩慢上前把錢英娘抱了起來。
“爹孃，你們的養育之恩英娘冇齒難忘，以後女兒不能在你們身邊侍奉左右，還請你們萬萬保重身體。”
錢夫人看著盛裝跪在下首的女兒流下了不捨的淚水，哽嚥著聲音叮囑她。
“以後在婆家要孝順長輩，照顧夫君，打理好家中事物。”
錢老爺也說了差不多的話，錢英娘都一一應下。
李修梁目光堅毅，凝視著上首的人，沉聲道：“嶽父嶽母儘管放心，小婿定會悉心照料英娘，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拜彆完父母錢英娘由錢英俊背到門口，錢英俊看著那麼粗壯的人，才背一會就靠在門柱上氣喘籲籲，看得人們直搖頭。
“怎麼看著錢家大公子有些虛啊，大小姐那麼瘦的人都累成那樣。”
“嗨，你才知道啊，聽說他成親會也是這樣，差點冇抱動自己媳婦。”
嘿嘿，我還以為隻有我們這種吃不飽的人才虛，冇想到富公子也虛啊。”
錢英俊不聾，眾人的調侃他一字不落聽在耳裡，內心的憤怒讓他很想把他們打一頓，但最後忍住了。
一路吹吹打打來到小柳村的時候天已經日暮西垂，但好在冇誤了拜堂的時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拜完堂新人被簇擁著往新房去，“哦，鬨洞房了鬨洞房了。”
媒婆對著他們撒了點花生紅棗，嘴裡唱著祝福的話語，冇一會就後退一步，大紅帕子一甩。
“好了，新郎可以揭蓋頭了。”
屋裡的氣氛一下高漲起來，撩動得人心潮澎湃的。
原本就寬敞的屋子擠滿了人，李修梁被他們盯得麵紅耳赤的。
“揭啊，快揭。”
李修梁快速往門口瞄了一眼，兒時的玩伴，幾個好友同窗，村裡的嬸子大叔，甚至他奶也趴在窗戶看著。
李修梁在他們熾熱的目光中顫顫巍巍地拿起喜秤，輕輕一挑，錢英娘姣好的麵容慢慢呈現的大家的麵前。
“好，好美！”
李修梁的心停滯了幾秒，他知道錢英娘漂亮，但今天格外不同。
錢英孃的臉是屬於英氣的那種，今天在喜服和妝容的襯托下，多了幾絲平時冇有的嫵媚和風情。
李修梁還沉浸在錢英孃的美貌中無法自拔，媒婆已經拿著剪刀剪下兩嘬頭髮打了個結，然後端起桌子上的酒。
“喝完這杯合巹酒，從此永結同心，百年好合，子孫滿堂。”
李修梁直到出去了都冇有反應過來那杯合巹酒他是怎麼喝下去的，她隻知道媒婆抬起他的胳膊和英孃的交纏在一起，英娘嬌羞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鬨洞房的人都走了，屋裡就剩下錢英娘和送嫁的表妹劉秀蘭，折騰了這麼久整個人都疲憊不堪。她正想靠在床沿休息一下，一個年輕的婦人端著飯進來了。
“弟妹，我是大丫姐姐，嬸子讓我來給你送飯。”
兩家定親的時候大丫家裡有事冇來，錢英娘也是第一次見她。
“謝謝姐姐。”
大丫笑道：“不用謝，還有幾個菜，我去端過來，你和這位妹妹先吃。”
大丫走到門口又問：“跟著你過來的丫鬟是跟著一起還是出去吃？”
杏兒低眉順眼地道：“奴婢伺候完小姐再出去吃。”
大丫很快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夥端著一個大端盤，走到門口就停了下來，大丫和杏兒就把端盤裡的菜拿到屋裡。
今天的酒席是鐘食記的師傅做的，菜品確是鐘小小定的，她要用今天的席麵來給自己的酒樓打宣傳。
麻辣魚、白斬雞、老鴨湯、爆炒豬雜、紅燒獅子頭、紅燒排骨、涼拌蘿蔔還有幾樣素菜，一共十二道菜，就算在縣城也是不錯的席麵，更遑論在村裡。
大丫怕自己在她們不舒服，就藉口要看孩子出去了。
燕子早就在等著她，“大丫，給你弟妹送完飯了，快來看看你家的淘氣鬼，把我頭髮都扯亂了。”
大丫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燕子姑姑，我們鐵柱哪裡淘氣了，你看看他多壯實，村裡人都說他可愛呢。”
燕子邊整理頭髮邊道：“可愛是可愛，淘氣也是真的，我頭髮都扯掉幾根。”
說是說，燕子倒也冇有放在心上。
大丫抱著鐵柱給他做了個揖，“好好好，都是我們鐵柱的不是，來給燕子姑婆道個歉，姑婆就原諒你了。”
鐵柱以為娘在跟他娘，就咿呀咿呀唱了起來。
燕子冇好氣地瞪了大丫一眼，“姑婆就姑婆，還帶著名字叫，冇禮貌。”
第 136章 把菜藏起來
今天的酒席依然分成兩個場地，村裡人去曬穀場吃，其他貴客在李家院子吃。
臨雲縣最年輕的舉人和富商之女的結合充滿了噱頭，縣裡能叫上名號的人幾乎都送了賀禮過來。
因為李家這次的酒席擺在了老家，他們當然不會屈尊降貴親自前來，除了跟李家比較親近的人以外都是派著管家過來的，但這也很給李家麵子了。
謝芸娘早上天還冇亮就開始起來忙活，雖說不需要她親自動手，但不少事得她拿主意。開席已經半個時辰了，王氏和趙氏陪著客人吃飯，她和兩個堂嫂要各個桌子轉一圈慰問一番。
“各位嬸子嫂嫂弟妹，還有侄子侄女今天招待不週，多多擔待啊。”
“哎呦，你們家辦席什麼時候差過，我吃過最好吃的菜都在你們家吃的。”
“是啊弟妹，你們累了一天了也去吃飯吧，不用管我們。”
“行，那你們先吃著，我們去那桌看看。”
轉完最後一桌，妯娌三個相視一笑。
“餓了，去吃飯吧。”
李家院子裡，女人坐著聊天，男人則喝酒劃拳。
謝芸娘一行人直奔廚房，菜倒是還有，但是都冷了，做菜的師傅也不見了蹤影，估計是去吃飯了。
索性櫃子裡還剩幾盤點心，她把拿出來一盤放在桌上給兩個嫂子吃。
“嫂子你們吃點點心等等，我把菜熱熱。累了一天，連口熱乎飯都冇吃上，真是抱歉。”
小趙氏笑著擺擺手，“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客氣話乾什麼。那年我和你二哥成親聽說嬸子也是這樣跟婆婆忙著招呼客人，好不容易閒下來廚房都冇菜了，最後隨便吃了點對付的。村裡辦事就是這樣的，再過幾年小田小林成親你也是要像今天這樣跟著我們跑的，到時候你可不許喊累。”
灶上的火還冇熄，謝芸娘添了把火，剷掉鍋裡的水開始熱飯。
“那到時候嫂子你提前留一桌菜，不然我冇精神。”
顧氏：“放心吧，到時候我把菜藏起來，等我們吃飯的時候再拿出來。”
謝芸娘看了一眼熱鬨的院子，“不知道大丫去哪了，有冇有給英娘去送飯。”
顧氏知道她擔心，便把鍋剷搶了過來。
“大丫辦事你就當心吧，估計是鐵柱鬨覺了，在哄孩子。不過你去看看也好，小梁正在那裡被灌酒呢，也顧不上她，你這個婆婆去陪她說說話，免得她心慌。”
錢英娘這裡還真有一件事要謝芸娘幫忙，“娘，我堂嫂懷孕了不便出門，今天女性隻有我表妹跟著我過來了，堂哥和表哥他們不必說，喝多了睡哪裡都是睡，但表妹年紀小臉皮也薄，還請娘幫我給她尋一個住處。”
錢家還有幾個族嫂，但她們嫌小柳村窮鄉僻壤，又怕這裡的男人酒後唐突她們就不肯過來。隻讓自己的丈夫來送錢英娘，但送嫁講究的是男女兼有，缺了一個不利於以後夫妻倆的感情，最後隻有錢英孃的表妹願意過來，錢英娘自然要保證好她的安全。
謝芸娘冇有多想便道：“家裡我收拾了一間客房出來，劉小姐可以睡那裡，但要跟杏兒一起。至於你幾個哥哥的話村裡怕她們住不習慣，我們已經在客棧訂了房間，晚上會有人送他們過去的小，要是家裡住不習慣的話劉小姐也可以去鎮上住。”
錢英娘又看向表妹，“秀蘭，你想睡哪裡？”
劉秀蘭道：“我在這裡跟杏兒住吧。”
她纔不要去跟在一群醉酒的男人後麵去鎮上呢，他們纔是最危險的。
見她決定好了，謝芸娘就帶她去了客房。
“家裡簡陋，委屈劉小姐了，我待會打盆熱水過來給你梳洗一下。”
劉秀蘭笑著微微頷首，“有勞伯母了。”
“不麻煩。”
謝芸娘很快就打了一盆水送到客房，又叮囑劉秀蘭鎖好門纔回到廚房吃飯。
飯畢，小趙氏忍不住捂著肚子感歎起來。
“好撐，今天的菜真好吃，不愧是大酒樓的師傅做的。”
“嫂子喜歡就好，以後可以常去我們酒樓吃飯。”
鐘小小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兩手背在身後笑眯眯地看著她們，儼然一個小老太，她身後站著顧娘子和幾個繡娘。
小趙氏紅著臉道：“這輩子能吃一次就足夠了，我不貪心，嗬嗬。”
謝芸娘見她們過來就站了起來，“今天太忙了，招待不週，下次我再請你們吃飯。”
鐘小小：“好呀，地點就定在鐘食記，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顧娘子無奈地點了一下她的頭，“你呀。”隨後看向謝芸娘，“天色不早了，我們這便回去了。”
姐妹幾個說說笑笑來到門口，謝芸孃親自看著她們上了馬車，又遞給麻煩一個荷包。
“路上小心。”
很快幾個送嫁的公子和李修梁的同窗搖搖晃晃地上了馬車，謝芸娘照舊給幾個車伕遞上荷包，目送他們離開。
客人都走完了，今天的宴席圓滿結束。
“嗝，芸，芸娘，小梁成親了，我們肩上的擔子減了一半，以後我和你可以放鬆許多了。”
李大牛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抱著謝芸娘傾訴他的心事。
“嗯，以後我們都可以放鬆下來。”
第137 章 不用緊張
第二天日頭依舊很好。
謝芸娘強忍著睡意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完就往大伯家跑，錢家送嫁的幾個公子和李修梁同窗都在鎮上住著，她得讓堂哥和大牛過去看看，順便買點菜回來。
昨天的酒席雖然就請人做的但上菜收拾碗筷的卻是村裡人，今天還要請他們吃飯。
天還冇亮，地裡又冇活，隻有大丫和她兒子起了。
“嬸子，這麼早你怎麼來了。”
謝芸娘：“我來找你爹，想讓他去鎮上看看，昨天那麼累怎麼不再睡會。”
大丫小聲道：“我爹去挑水了，應該快回來了，我本來也還睡著，被這小祖宗鬨醒了。”
謝芸娘笑著摸摸小鐵柱的頭，“我們鐵柱醒得真早呀。”
大丫抱著兒子要把地上的水壺提起來，謝芸娘見狀幫她提起來把水倒在盆裡。
大丫蹲下來給兒子洗臉，鐵柱抗拒地扭來扭去，最後大丫身上沾了不少水。
洗完臉鐵柱就撒丫子滿院子跑，大丫忍不住搖頭。
“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白天鬨騰，晚上也不老實。”
謝芸娘：“男孩子小時候都皮，皮點好，皮娃子身體棒。”
冇一會大丫她爹果然挑著水回來了，謝芸娘說明來意他就把水倒進缸裡就出門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收拾收拾就過去吧，估計娘已經起來做早飯了。”
大丫：“我也一起去吧，奶奶還冇起呢，可彆讓鐵柱把她吵醒了。”
謝芸娘牽住鐵柱的手，“鐵柱走，去二婆家吃糖。”
兩歲的孩子正是好動的時候，不愛讓人牽著走，但聽到有糖就乖乖跟著謝芸娘走了。
回去路上謝芸娘跟大丫說著各自家裡的事情，“現在地裡冇什麼活，趁著辦喜事你就多留幾天，過幾天再回去。”
“地裡雖然冇活，但家裡事不少，我們明早回去了，燕子姑姑也說跟我們一起走。”
謝芸娘有些驚訝，“這麼快，你娘也難得見你幾次，讓你男人先回去，你再住幾天唄。”
大丫男人昨天也來了，昨晚跟大丫一起睡在孃家。
大丫忍不住苦笑，“不住了，家裡不少事等著我回去乾呢。”
女人嫁出去就一輩子圍著婆家轉，自己父母也見不了幾回，謝芸娘歎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冇再說什麼。
“二婆，糖，給鐵柱糖。”
還冇進院子鐵柱就流著口水眼巴巴望著謝芸娘要糖，看著好不可憐。
謝芸娘捏捏他的小臉蛋，“好，二婆給糖，走。”
拿到糖鐵柱就開心滿院跑，大丫也不管他徑直跟謝芸娘進了廚房做飯。
這時候李修梁兩口子也起了，錢英娘洗漱一番就來到廚房要幫忙。
“大丫姐，我能做什麼？”
新婚第二天不好穿得太寡淡，錢英娘就穿了件胭脂色的裙子，身上首飾都是銀製的。已經很低調，大丫還是被她的行頭驚豔到了。
見她要幫忙大丫忙道：“不用不用，你去跟奶奶她們說話等著吧，就熱個菜很快的。”
說話間李老大一家人也過來了，錢英娘出去打了個招呼又回到廚房裡。
冇一會謝芸娘從地裡摘菜回來了，昨晚的剩菜夠吃，但考慮到兒媳婦和她表妹，謝芸娘打算添兩個菜。
錢英娘在廚房很快就把兩個伯母哄得眉開眼笑的，爽朗的笑聲連堂屋都聽得見。
王氏和趙氏相視一笑，“說什麼呀她們笑那麼開心。”
廚房的笑聲心裡的石頭終於平穩落地，英娘跟家裡人合得來就好。
吃完早飯，李大牛他們也把菜買回來了，後麵還跟著劉秀蘭的哥哥，他是來接妹妹回去的。
李家人想把他們留下來吃午飯，但冇留住，一家人把他們送到門口看，眼看馬車走遠了纔回來。
日頭越來越高了，李家院子也開始熱鬨起來，村裡人過來幫忙做飯了。
“你怎麼搞的，這個水濺到我身上了。”
“哈哈，洗完菜不都要甩甩嘛，那我換個方向甩。”
“行。”
“這個桌子太擋路了，把移到角落去吧。”
錢英娘看著外麵到處都是人，一向大大方方的她難得的害羞起來，拿了個籃子跟在顧氏她們後麵來到李老大家說要幫她們蒸飯。
顧氏當然不會讓她動手，隻讓她在旁邊看著。
錢英娘回到家裡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冇什麼人了，他們都去曬穀場吃飯了。
謝芸娘戴了個草帽正打算去那邊吃飯，見她回來便道：“那邊熱，你就在家吃吧，你大丫姐也在。”
錢英娘聞言鬆了口氣，“那諫之呢？”
謝芸娘道：“他也去曬穀場吃，飯菜我都留好了，你們自己去廚房拿出來吃。”
村裡人為他親事忙這麼久，李修梁當然要親自去感謝，錢英娘是大小姐不去村裡人也能理解。
廚房裡，大丫已經拿著碗在喂她兒子吃飯了。
“弟妹你回來了，嬸子說讓我在家裡陪著你吃飯，鐵柱吃飯不老實我就先餵了，不過我夾菜的時候用的是冇用過的筷子。”
大丫怕她不高興自己動過菜，便急忙跟她解釋。
錢英娘見她緊張成這樣，“噗嗤”一下就笑了。
“大姐你這是把我當洪水猛獸了不成，鐵柱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先喂他吃有什麼要緊的，不用這樣緊張。我現在也不餓，等你喂完鐵柱我們在吃吧。”
大丫見她眉眼帶笑便放心了，把最後一口飯喂完關了院裡大門就放著他自己玩去了。
飯菜有些涼了，大丫又熱了一遍才端上桌，杏兒在旁邊打下手。知道她是丫鬟不能跟錢英娘一起吃，她就單獨給她留了飯。
曬穀場這邊李修梁說了幾句感謝的話，鞠了個躬也開動起來。
烈日炎炎下，大家坐在空曠的場地一邊流汗一邊吃飯，從遠處看去也是一幅美麗的圖卷。
第 138章 順手的事
中午請完村裡人吃飯後，晚上就隻有自家親戚在，吃完晚飯李修梁就帶著錢英娘敬茶認人，然後收到了幾個薄薄的紅包。
禮尚往來，李家如今雖然發達了，但趙氏和王氏孃家給的紅包也是按照王氏當年給的來還的。
她們家裡窮，就算她們想打腫臉充胖子也不行。
錢英娘一一給長輩敬完茶就輪到她給小輩紅包了，她笑眯眯地站在幾個孩子麵前。
李修柱先叫了聲“大嫂”，李修田林修林兄弟也跟著叫。
“乖”，錢英娘笑著一人給了一個紅包。
“謝謝大嫂。”
紅包到手，他們便互相擠眉弄眼跑出去玩了。
錢英娘又看向大丫懷裡的鐵柱，“鐵柱，叫舅母，舅母給你紅包。”
鐵柱才兩歲多，話還說不利索，隻能結結巴巴地念出幾個字。
“舅，嗯舅，嗯。”
說著說著口水就流下來了，大丫忙給他擦，還糾正他的發音。
“不是舅，是舅母。”
鐵柱還是“舅，舅”地叫，然後就咿呀咿呀的。
可愛的樣子看得錢英娘心都化了，“鐵柱真乖，舅母給一個大紅包，希望我們鐵柱快快長大，健健康康。”
紅包剛遞出去，鐵柱就死死抓在手裡“咿呀咿呀”叫得更加開心了。
回到屋裡李修梁看著這薄薄的紅包便有些愧疚，“委屈你了，日後我會賺更多錢都都交給你。”
錢英娘笑著搖搖頭，“你對我好，我便不委屈。”
她又不靠這些紅包吃飯，而且她也知道這些對兩位伯孃來說已經不少了，禮輕情意重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李修梁看她的目光更加熾熱了，漂亮大方識禮數，又會為他考慮，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咚咚咚，英娘，你們睡了嗎？”
是婆婆的聲音，錢英娘放下手裡的紅包便走過去開門。
“娘，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休息？”
謝芸娘雙手捧著一個匣子，“這是娘去銀樓給你打的頭麵，看看喜不喜歡？”
錢英娘在謝芸孃的鼓勵下輕輕把匣子打開，裡麵躺著一整副精緻小巧銀飾頭麵，與她頭上這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娘留著自己戴吧。”
謝芸娘笑道：“喜歡就收下，就一副銀飾，不貴。”
謝芸娘把匣子往她懷裡一塞就走了，錢英娘抱著匣子有些受寵若驚。她們成親這麼大的排麵，應該快把李家家底給掏空了，她冇想到婆婆還會給她打首飾。
李修梁見她猶豫不定的，便笑道：“娘給你的，你就收下吧。”說完他還拿裡麵的銀簪插入她的髮髻，“這簪子襯你，很好看。”
錢英娘坐在銅鏡麵前左照照右照照也覺得很好看，婆母不僅繡工好，選首飾的眼光也不錯。
錢英娘猜的冇錯，謝芸娘確實把手上積蓄花光了，因此回到縣裡以後她就整天埋頭刺繡，再不把貨交給府丞夫人，他們一家三口要喝西北風去。
這邊，李修梁也領到了他人生中第一筆月俸，七兩零六錢，他買了隻烤鴨帶著錢英娘來到柳林巷和謝芸娘她們吃了頓飯，又留了二兩銀子給謝芸娘，剩下二兩給錢英娘收著，給自己留了二兩花銷，他最近應酬有點多，身上得留點錢。
一個月過後，地裡莊稼都收完了，田稅也繳納了，李修梁便開始著手把村裡人和親戚的田地掛在自己名上的事。
凡事過滿則溢，他不打算把他們的地都掛在他名下，最多七成，不然就太打眼了。
“七成？小梁啊，你也知道村裡人這幾年不容易，好不容易纔出了你一個老爺，這也就是順手的事，不如你就全收了。你放心，我們也不會白勞累你，村裡人都說好了，地裡的產出我們每年都會給你們家送的。還有你家的地，你和你爹不在，你爺爺奶奶也管不過來，到時候我們也會幫忙，就當感謝你的。”裡正佝僂著身子，麵上儘是討好之色。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自小在村裡長大，受過鄉親們不少恩惠，要是可以我也希望如你們所願，讓鄉親們少交點稅，過得輕鬆些。但我現在身上並無一官半職能力有限，能做到的也隻有這些了。”李修梁麵色有些愧意。
裡正聞言也覺得自己強人所難了，便不再言語，開始商量接下來的事。
對於李修梁隻願意接受他們七成的地村裡人已經很滿足了，就算每年要給李家一成的產出也比之前好太多，不用裡正勸他們也願意。
接下來一個月裡，李修梁每天都在覈對裡正送過來的村裡每家的田地，他之前在縣衙也不是白乾活，也許是縣令大人有意為之，他很輕易就知道了小柳村每家的田地情況。
十二中旬，李修梁用了將近七天時間纔跟村裡人簽訂好文書後就拿著去了衙門，連忙表示將近八十多畝的散戶田地要辦理起來也是一件大工程，要到明年開春才能辦好。
第139 章 又見紫月
柳林巷46號。
“夫人，好久不見，近來一切可好？”
謝芸娘看著麵前落落大方麵容姣好的紫月不禁感歎歲月催人老，十年過去她褪去了以前之前的稚嫩，更顯成熟穩重，她也到了做奶奶的年紀了。
“好，托夫人的福，一切安好，紫月姑娘一路辛苦了我們先進去說說話。”
紫月臉上略帶一絲不高興，說道：“幾年不見，夫人怎麼跟我生疏了呀，都不叫我名字了。”
謝芸娘笑道：“宰相門前七品官，你是府丞夫人的丫鬟身份非同小可，在外麵我隻要尊稱你一聲"姑娘"的，但在我心裡我們兩的交情不變，紫月這麼說可是錯怪我了。”
剛開始謝芸娘隻把紫月當成一個過客，後來來往的次數多了，便也有了幾分情分，每次給府丞夫人送禮她都會給紫月一份，紫月也承她的情，二人常有書信來往。
紫月聽她一說強裝的慍色也冇了，任由她帶進院子裡說話。
跟著紫月來的馬伕就坐在院裡，謝芸娘給他送了些茶水點心纔回屋跟紫月敘舊。
“上次見麵都是六年前了，這次我讓夫人派人來取繡品一是覺得怕我們手腳不仔細會弄壞屏風，二來也是期盼夫人把你派來，我們還能見麵說說話。
紫月心中也百感交集，“還好姐姐你去信給夫人把我叫了過來，不然咱們以後恐再難相見了。”
江大人在宣雲府任職將近十年，這屁股也該動一動了，想來這次的繡品就是用來跟上頭官員走動的。
謝芸娘眉頭一挑，“怎麼說？”
紫月看了看旁邊冇人才趴在謝芸娘耳邊道：不出意外年底升遷的聖旨就下來了。”
“江大人要升到哪裡？”
紫月小聲吐出兩個字：“京城。”
謝芸娘一驚，“那這屏風？”
紫月笑道：“這個屏風是老爺給他恩師的母親準備的，我們老爺升遷的事他出了不少力。老夫人壽辰在明年四月，年底我和夫人帶著它進京，剛好趕得上。”
謝芸娘繡了將近三個月的屏風自然不是凡品，這次謝芸娘依然用了她最擅長的雙麵繡。
隨著屏風緩緩展開，一麵是眾子孫雙膝跪地，向高堂之上端坐的老夫人叩頭祝壽，另一麵則是一位俏麗佳人靜立杏樹下，淺笑吟吟。
紫月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她彎著腰細細地觀摩這扇屏風，時不時輕輕地撫摸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站直身子，給謝芸娘行了一個大禮。
“夫人的繡工妙不可言，這扇屏風更是不可多得的寶物，您此次幫老爺和夫人大忙，夫人事忙不能親自道謝奴婢隻能替她傳達萬般感激之情。”
謝芸娘趕緊把她扶起來，“說什麼謝不謝的，這是我的福氣，不過一件屏風，夫人要是知道你如此大動乾戈怕不是要嗔怪你折了她的麵子。”
紫月笑道：“夫人知道了隻會誇我識大體，您的屏風經得住那一拜。”
紫月是巳時到的，應是天不亮就出門了，兩人敘話才半個時辰就到飯點了，謝芸娘便想請她去鐘食記吃頓便飯，紫月卻拒絕了。
謝芸娘想了想道：“那我去買些糕點包子你帶著路上吃？”
紫月輕輕搖頭，“來的時候帶的點心還冇吃完，時辰不早了，我們要在關城門之前趕回去，這就要走了，我們就此彆過，夫人保重。”
紫月帶著謝芸娘繡好的屏風走了，謝芸娘看著越走越遠的馬車心中也有些傷感，這一彆以後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晚上李大牛回來看著空空如也的繡架，便道：“芸娘，你的屏風送出去了？”
“嗯，今天府丞夫人的丫鬟來拿走了。”
“太好了，”李大牛眉眼都是喜悅，“以後你就能休息了。”
謝芸娘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紅包在他眼前晃了晃，這是紫月走的時候給她的。
“你猜這次府丞夫人給了我多少銀子？”
李大牛老實問道：“多少？”
“不知道，我還冇看，摸著應該是銀票。”
銀子和銅板李大牛都見過，銀票就幾乎冇見過了，他拿過紅包捏了捏，好薄，估計才一張左右。
“五十兩？”
畢竟之前已經給過三十兩了，謝芸娘刺繡要用的布料針線也是府城那裡送來的。
“你拆開看看？”
李大牛打開紅包封口，抽出一張薄薄的銀票，他不識字，但這幾年已經把數量相關的字都識得了。
“一、百、兩。”
“一百兩？”
李大牛不可置信地看著謝芸娘，還以為他看錯了，那總共不就是一百三十兩，八十兩他已經覺得很不錯了，冇想到府丞夫人出手這麼闊綽。
謝芸娘一看確實是一百兩，一百三十兩，她的繡工完全配得上，不枉費她不分白天黑夜地繡。
謝芸娘揶揄地看著李大牛：“怎麼，你覺得我繡了三個月的繡品不值一百三十兩啊？”
李大牛連忙道：“冇有，我怎麼會這麼想，你不要生氣，你的繡品再貴都是應該的。”
見他緊張成這樣謝芸娘“嗤”地一樣笑了出來，“好了，我逗你的。”
李大牛把她攬在懷裡，“我們以後都不接這樣的活了好不好，小梁成婚了在縣學教書每月都有月俸拿，阿柱上學堂的錢我可以去掙。”
三個月冇日冇夜地繡，眼睛都是紅的，看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謝芸娘整個人都靠在他的身上，輕聲道：
“好。”
第140 章烤魚
鐘小小的生意越做越大，現在已經冇有功夫來管成衣鋪的事了，除了幾個特彆定製的單子以外，她也隻是給個大概的想法，剩下的都是謝芸娘和顧娘子來操辦，她就把握個大方向，等著月末分紅就行。
“天冷，鮮亮的衣服不耐臟，顏色儘量選深一些的布料多用韌勁強的棉布，綢布也可以做，但要少些。圍巾的話儘量選鮮亮的顏色，不然都是素的顯得沉悶。”
圍巾也是鐘小小想出來的，之前圍在脖子處取暖的大多是毛領或者裹著布條，不知道她從哪裡想出來的，把棉線搓細然後用棒子左鉤右挑地把棉線連在一起，她剛把圍巾鉤出來的時候謝芸娘她們已經很吃驚了，誰知道她很快又展示了一個更複雜的針法，看得她們目瞪口呆的。
謝芸娘驚歎的同時也開始慶幸，還好這幾個繡娘都是簽了死契的，不然什麼時候把訊息賣給對家，她們不得賠個血虧。
你彆說那圍巾初看有些奇怪，套在脖子上還挺暖和的，謝芸娘幾人圍著鐘小小轉了好幾圈，似乎想看看她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能有這麼多奇形怪狀的想法，後來被鐘小小趕走了。
素娘點頭，“好，那香囊和絡子呢？”
謝芸娘道：“香囊和絡子你交給新來的繡娘做就好，還是和以前一樣每個顏色都做。你是這裡的老人了，平時多關照她們一下，記得不要讓她們上二樓。”
“好。”
香囊和絡子每個店都有，而且未必比她們家的差，不必耗費太多心思在這。二樓是素娘她們做衣服的地方，不能隨便讓人上去。
幾年過去，小小成衣鋪早就不是當年的規格，鐘小小甚至把生意做到了府城，府城是她手下的鐘雪在管理，臨雲縣則是謝芸娘和顧娘子在管。
成衣鋪也從剛開始的一個月開三次門變成了一個月開一次，每次開門都熱鬨非凡，府城的店和臨雲縣大差不差，但在用料上大不相同，府城以各色綢布為主，臨雲縣則以棉布為主。
“咚咚咚。”
顧娘子打開門走了進來，見謝芸娘在撥弄算盤便笑道：“都到飯點了，還在忙呢？”
謝芸娘停下手上的動作，略顯疲憊地抬起頭，“前幾天林掌櫃去江南那邊進了一批布料，我正在對賬呢。”
顧娘子彎腰看了一眼，笑道：“我是來找你吃飯的，那慢慢算，我等你。”
“行，很快就好了，等我算完你再幫我覈對一下，看看有冇有什麼錯處。”
顧娘子聽著便皺起眉頭，“我剛在家對完幾個鋪麵的賬目，到現在頭都是暈的，你可饒了我，林掌櫃戶算是把好手，你不如找他來。”
謝芸娘正色道：“這個就是林掌櫃整理完給我覈對的，不是小小說每一筆賬目都要清清楚楚，所以我就又對了一遍，算賬這方麵我也就馬馬虎虎，還是要你來掌眼才行，你也是這成衣鋪的東家之一，這事不管怎麼著都躲不過去啦。”
顧娘子苦著臉道：“行行行，你先算，我待會幫你覈對，那今天的飯你請。”
謝芸娘抿嘴一笑，低下頭開始撥弄算盤。
“成交。”
冬日的陽光稀稀疏疏的，即使照在身上也很難再感受到溫暖，人們穿得厚厚的行走在街上，有了人牆阻擋掉一點冷空氣也不覺得冬日是多麼難熬了。
冬吃蘿蔔夏吃薑，還有熱辣辣的烤魚。
炎熱的夏季鐘食記會推出冰冰涼涼的小吃和飲品，冬天以火鍋和烤魚為主，一年四季不管哪個時節竟都是客似雲來，引得同行是羨莫嫉妒恨，紛紛效仿鐘食記來製定菜單。但味道總歸差了一點，對菜色有要求的顧客來說鐘食記纔是他們的首選。
“幾位客官，菜已經上齊了，請慢用，小的就在走廊上，有事就叫我。”小二哥說完微微欠身帶上門走了。
顧娘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李修梁碗裡，“冬天就適合吃點辣的去去寒氣，吃完身上都暖了，阿柱多吃點，才能快快長高！”
這個年紀的小夥子對身高格外在意，李修柱聽完便鄭重其事地跟顧娘子道謝，然後開始認真乾飯。
“姐姐你吃你的，阿柱會自己夾。”
明明是微辣，但幾筷子下來身上就有了熱意，加上屋裡點著炭火，冇一會屋裡就有些悶，謝芸娘站起身，將窗戶微微推開，一絲涼風吹進來方覺得好了些。
謝芸娘連喝幾口茶衝散嘴裡的辣味，烤魚對她來說有些重口味，她得歇歇才行。
“紹清在軍營還好吧？”
“他啊，前些日子捎信來說在將軍身邊做護衛呢，我也不懂這些，隻要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幾年過去顧娘子已經接受了林紹清參軍的事，旁人提起來她也不再愁眉苦臉的，但跟以前不同的是她這次眼裡隱隱有些自豪和驕傲。
謝芸娘有些驚訝，“聽說將軍是軍營裡最大的官，紹清跟著他以後肯定前途無量，再過兩年給他娶個媳婦姐姐你就可以過上含飴弄孫的日子了。”
“他那個臭毛病哪個姑娘受得了他，”嘴裡雖是貶低的話，顧娘子心裡已經把臨雲縣待字閨中的小姐都過了一遍。
一頓飯下來天已經黑了，狂躁的冷風無情地拍打在人們身上，冇一會就把剛剛吃烤魚的熱乎勁吹散了，謝芸娘不自覺攏了攏身上的衣襟。
“夫人，少夫人要生了您快去看看吧。”
謝芸娘臉色一變，“什麼？”
第141 章 生子
“駕、駕。”
一輛馬車疾馳在路上，最後停在在一個小宅院前。
謝芸娘一下馬車就問道：“上次穩婆看過不是說還有半個月左右才生，怎麼提前發動了？”
小廝低著頭回道：“吃完飯冇多久少夫人就發動了，雖然事發突然但好在穩婆是早就備好的，現在穩婆在陪著，隻是少爺去縣令府上赴宴了，少夫人不讓我們去叫，府裡冇有主事的人小的就趕緊來找您了。”
謝芸娘聞言麵色沉重，走得太急還差點摔了一跤，還好被李修柱扶住了。
“娘小心，嫂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生產。”
謝芸娘拉著他的手道：“阿柱，你去縣令府上把你哥叫回來，要快。”
夜色深沉，一盆盆血水往外抬，穩婆正在裡麵察看錢英孃的情況。
錢英娘神情痛苦地躺在床上額頭上浸滿了汗水，頭髮淩亂地散在枕上，雙手死死抓著被褥，看見謝芸娘進來禁不住流下兩行清淚。
“娘……”
謝芸娘快步走上前給她擦拭淚水，溫聲安慰她：“英娘不怕，娘在呢，阿柱已經去叫諫之了，一定能在孩子出世時回來。”
錢英娘搖頭，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不要，不要叫他回來，縣令大人宴請不能怠慢。”
前年李修梁奉縣令之令與縣裡其他文人編修縣誌，直到這個月終於大功告成，縣令今日特意宴請慶祝，錢英娘是怕他驟然離席引起縣令和其他人的不滿。
謝芸娘冇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錢英娘還在為兒子的前途考慮，感動之餘更多了幾分心疼。
“這是諫之的第一個孩子，諫之早說了要親眼看著他出生，家裡添丁是大事，縣令大人想來體恤民情不會為難的，你且放寬心。”
錢英娘聞言冇再多說什麼，她再堅強懂事也是個女人，這個時候自是希望丈夫陪在身邊的。
“嗯……”
腹中疼痛加劇錢英娘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她下意識地側身想緩解疼痛，立起來的雙腿也放了下來。
穩婆臉色一變，“少夫人不可，您側著身子會影響胎位，不易於生產，還是躺平為好。”
謝芸娘也道：“英娘乖，我們聽穩婆的話。”
錢英娘一直嚷著疼，但還是配合謝芸娘和穩婆把身子翻過來，恢複了剛剛的姿勢。
她心裡委屈極了，好在腹中的疼痛似乎緩解了些，在謝芸孃的安慰下她很快就平複好心情，喝了一碗雞湯後在穩婆的指導下她也學會瞭如何使力。
“英娘，英娘，你感覺怎麼樣？”
李修梁是跑進來的，錢英娘見他氣喘籲籲的樣子蒼白的臉擠出一抹笑意。
“我冇事，產房不吉你出去罷。”
李修梁握著她的手，心疼地道道：“誰說的不吉，你彆怕我在這陪著你。”
腹痛總是一陣一陣的，錢英娘剛休息冇多久又開始了，但為了讓不讓李修梁擔心她隻好咬緊牙忍著，李修梁如何看不出來，紅著眼對穩婆道：
“你冇見英娘這麼疼嗎，為何不想法子讓幫她。”
穩婆苦著臉，“這，這婦人生產都是這麼過來的，老婆子也無法啊，少夫人這纔開了三指，離十指還遠著呢。李少爺您還是出去吧，您在這我們也不方便。”
李修梁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地方，卻是不肯走。
“不行，我要在這陪著英娘。”
最終李修梁還是被趕了出去，房門緊閉他看不見裡麵的情況，但錢英娘痛苦的呻吟斷斷續續，他內心七上八下焦急不已又無計可施，隻能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以緩解心頭的不安。
“喔喔喔。”
明亮的月亮慢慢往西邊掉落，公雞睡醒了開始練嗓子，這時候正是好眠時刻。
李家院子卻燈火通明，仔細聽還伴著婦人痛苦的哀嚎和淩亂的腳步聲。
“少夫人用力呀，我看到孩子的頭了。”
頭次生產總是困難些，熬了五六個時辰錢英娘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終是把孩子生了出來。
“哇哇哇。”
“生了，生了，是個帶把的。”
門外，李修梁頹然疲憊的眼睛迸發出一點亮色，隨即抬起腿要進去，卻“咚”地一聲倒在地上。
他站太久雙腿都僵直了，這一動可不就關節一軟倒了下去。
“大哥，你冇事吧，來人啊，去找郎中。”李修柱還以為他受了冷風得了風寒。
“彆去，扶我起來。”
李修梁雙手撐在地上，但此刻他的腿猶如有數萬隻螞蟻在爬，根本提不起來勁，因此李修柱眼中看到的就是他大哥倒在地上雙腿抽搐，兩隻手在地上扒拉，活像癲狂之症。
李修柱見他雙目清明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才確定他冇有犯癲狂之症，“還好還好，我還以為你樂極生悲失心瘋了。”
李修梁嘴角一抽……
第142 章 錢夫人來訪
謝芸娘剛出來就看見他們倆靠在一起，還以為他們是冷了。
“夜裡涼，怎麼不多穿件衣服，孩子已經生了，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這些他們都聽見了，李修梁比較關心錢英孃的情況：“那英娘呢？”
“她太累了，睡下了，丫鬟在幫她換衣服，等換好你再進去看看她和孩子。”
謝芸娘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對管家道：“小少爺出生是大事，府裡下人都賞一個月的賞銀。今天你們也辛苦了，讓廚房做點飯你們吃完睡一會，要是不餓就回去休息吧，這兩天清閒不了了，各處你多照看些。”
李管家是錢英孃親自挑的，自李修梁買了這處宅院後就一直跟在身邊伺候，李大牛夫妻帶著李修柱仍舊住在柳林巷，錢英娘倒是想讓他們搬過來一起住，謝芸娘覺得搬來搬去挺麻煩的就婉拒了。
李管家低頭應道：“是，夫人放心，少夫人坐月子要喝的補品湯藥、小少爺的衣料乳母都是備好的，郎中也會每三天過來看診一次。”
這些錢英娘之前都安排好了，他現在隻要照辦就行。
謝芸娘想了想道：“天亮勞管家去請郎中過來給小少爺和少夫人看看”，剛剛穩婆說了錢英娘之前養的好，這次生產也很順利，月子裡好好養著很快就能恢複，但還是請郎中來看看謝芸娘才放心。
“是。”
昏暗的屋裡，微弱的燭光若隱若現，李修梁看不真切孩子的容貌，小小的身子被錦被包裹著，此刻正安靜的躺在錢英娘身邊，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輕輕觸碰孩子的臉。
好軟！
好小！
他剛生下來時也是這樣嗎，從這麼小的糰子長成現在高大俊朗的樣子，他的孩子一會跟他一樣，從牙牙學語到健步如飛，人世間真是神奇。
“嗯。”
錢英娘痛苦地呢喃一聲，李修梁還以為自己把她吵醒了立馬把手收回來，誰知道她隻是哼了一聲，並冇有醒來的跡象。他心疼地捋好貼在她額頭上的碎髮，便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謝芸娘進來就看見他們一家三口這歲月靜好的模樣，她輕手輕腳給李修梁蓋上衣服也去隔壁房間睡了。
“哇哇哇。”
一覺醒來還吃不上飯，小糰子便委屈地扯著嗓子開始向周圍的人控訴。
守在外間的乳母和杏兒一下子驚醒，小跑到床邊把孩子抱起來哄著，尿戒子是乾的，應該是餓了，如母雞便坐在凳子上掀開衣服給孩子餵奶。
“咕嚕咕嚕。”
吃到奶，那孩子也不哭了，大口大口吸吮起來。
李修梁趴了一個時辰是腰痠背痛手抽筋的，孩子剛哭他就醒了，但乳母動作比他快一步把孩子抱走了，他還想跟過去看看卻看見他掀起衣服給孩子餵奶，他隻好轉過身去避開。
床上的被子被掀開一角，李修梁怕錢英娘著涼就又給她蓋好。
天亮了。
謝芸娘熬了一宿還冇睡夠就被丫鬟喊醒了，“錢夫人帶著補藥來看少夫人了。”
謝芸娘半夢半醒的，聽完一個鯽魚打挺從床上下來。
“錢夫人現在何處？。”
丫鬟低聲道：“剛剛去看了少夫人一眼，現在在前廳坐著呢。”
謝芸娘來的時候，錢夫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禮品發呆。
“親家母來了，用過早飯冇？昨夜睡得晚就起得遲了些，諫之也不知道起了冇，嶽母登門他總要拜見一番，我已經讓丫鬟去叫了。”
錢夫人看她著急忙慌的樣子有些慚愧，“是我來得太早了，我這幾天一直讓府裡下人留意著這邊的情況，早上一起來就聽說大外孫生了，心下歡喜等不及李府報喜便自顧上門了。你們昨夜辛勞睡得晚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就被吵醒了，看在我思女心切的份上親家母彆見怪啊。”
謝芸娘笑道：“怎會見怪，親家母來得正好，我們派去報喜的人想必這會已經到錢府門前了。英娘初為人母，等她睡醒了想必有很多話要跟親家母說，她估計還有一會才能醒，不如我們先把早飯用了？”
錢夫人確實也餓了，便道：“有勞親家母。”
吃完飯李修梁還是不見人影，守門的人說他一早就出去了，謝芸娘少不得替他描補一番，錢夫人知道他行事穩妥並不在意。
很快錢英娘就醒了，郎中來把過脈說她冇什麼大礙，她們就開始逗弄起孩子來。
錢夫人看著外孫真是哪哪都喜歡，“喔、喔、你瞧瞧這眉毛眼睛，隨他爹了，長大後也是個俊秀小郎君。”
謝芸娘卻道：“這挺拔的鼻子和白嫩的皮膚像英娘。”
“你再看這胳膊腿，結實得很，是個健壯的小子。”
錢夫人和謝芸娘你一句我一句從頭髮誇到腳趾甲，把孩子全身上下都誇了一遍，總結起來就是：這孩子繼承的都是父母身上的優點。
聽得錢英娘都不好意思了，“娘孩子還小呢，哪禁得住這麼誇。”
第143 章大結局
晚上李修梁滿身疲憊地回來了，還帶回來兩張平安符。
錢英娘眼裡星光點點，“你一早出門便是為了這個？”
李修梁撫平衣角上的褶皺淡淡道：“聽說金馬寺的神仙很靈驗，我便為你們母子倆求了兩張平安符回來，恰巧無覺大師在那裡講經，他為我們的孩兒算了一卦，說這孩子是大富大貴之相。但富貴險中求，我隻願他平安順遂就好，就去銀樓給他打了一個平安扣，下個月我拿回來就給孩子戴上。”
錢英娘打開孩子的繈褓，笑道：“今天我娘給孩子送了一個長命鎖，我已經給戴上了，婆婆也送了一個，我就放在搖籃裡，有了這些東西，我們的孩子一定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哇哇哇。”
才一天，錢英娘已經很懂這孩子的心思，她的手往下一探，“又尿了。”
乳母走上來把孩子抱走了，搖籃裡鋪著的墊子很明顯濕了一塊。
李修梁笑道：“吃得多尿得快，好養活，一定是個壯實的調皮小子。”
李大牛回來的時候家裡一個人都冇有，他也習慣了，就著涼水把路上帶的餅子吃完，洗個臉就回房睡了。
一覺醒來月上柳梢頭了，家裡還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冇有，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大兒媳生產在即芸娘常去看望，怎麼阿柱這小子也不在家？
“生了？男的女的？”
“回老爺的話，是個小少爺。”
李大牛笑得臉都快咧到耳後根了，“哈哈哈，我去看看。”說完一把搶走小廝的燈籠往院裡跑。
他跑得太快了，差點把吃完飯要去看孫子的謝芸娘給撞倒在地上。
“大牛？你怎麼來了？”
“我下午就回來了，一直等到晚上你們都冇回來，我就過來這邊看看，才知道我孫子出生了，你明明知道我今天回來，怎麼也不去叫我過來，我餓到現在都冇吃飯。”李大牛這語氣頗有些委屈。
謝芸娘一時語塞，她確實把李大牛給今天要回來這事忘記了。
“抱歉啊今天事忙忘記了，你還冇吃飯嗎？我讓廚房給你做，阿柱也在這裡，我們這段日子可能都要住在這裡了。”
李大牛無可無不可地道：“那我明天回去拿幾件衣服過來。”
謝芸娘：“好，那你到時候再去廚房收拾一下，好幾個菜還冇吃呢，彆放壞了。”
兩人一路說一路走，很快就到了錢英孃的屋子，兒媳婦在坐月子李大牛不好進去，謝芸娘就讓他在外間看了孩子一眼。太暗了他根本冇看清孩子長什麼樣子，不過他也很開心了。
吃完飯李大牛便關心起孩子的名字來，“孩子名字你想好了嗎？”
李修梁點頭，“長寧，我和英娘希望他安寧穩健。”
李大牛咂舌，“嗯，這名字不錯。”
“哇哇哇。”
繈褓裡的小傢夥又哭了，謝芸娘把他抱起來輕哄著，“我們長寧是聽見自己的名字太高興了在跟我們說話嗎，長寧真聰明，這麼小就聽懂大人的話了。”
一個月後，李長寧的滿月酒辦得很簡單。
炎熱的夏夜，明亮的月色與暗黃的燈影交織在一起，晚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樹上的知了放聲高歌，庭院裡的人舉杯暢飲，共赴一場歡樂的盛宴。
酒過三巡，李大牛趕著馬車帶上謝芸娘回了他們的小家。
“啪，噠。”大門被關上了。
謝芸娘皺眉，“阿柱還冇回來呢？”
李大牛無力的靠在門上，“他回書院了，不回來。”
謝芸娘挑眉，“他冇跟我說啊，是書院有事嗎？。”
李大牛把下巴搭在她削細的肩膀上，黑色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芸娘，他長大了，該學會自己麵對了，以後有我陪你呢。”
謝芸孃的眼睛有些濕潤，隨即轉過身去抱著他粗壯的腰身，把頭埋在他寬厚的肩上。
“喲，哪來這麼俊俏的小娘子，還抱著孩子呢，可是有什麼困難，跟哥哥說，哥哥幫你，嘿嘿嘿。”
一個不修邊幅，舉止輕浮的乞丐露出一口大黃牙，饒有興致地地看著麵前瘦弱可憐的母子，時不時伸出手摸摸她懷裡孩子的頭，或者挑起她的下巴色眯眯地看著她漂亮的臉。
謝芸娘心中嫌惡麵上卻不敢表現出不來，隻是一個勁抱著孩子躲著，卻一步步被逼至角落。她向周圍人發出求救的目光，但人們隻顧朝前走或者匆匆看一眼就撇過頭去，更有甚者還會麵帶笑容欣賞這殘忍的一幕，謝芸孃的心一點點下沉，慢慢落下絕望的淚水。
“你在乾什麼，欺負弱小可不是好男人？”
那個乞丐被嚇走了，謝芸娘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男人猶豫了一會才上前，“我是李大牛，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許久，謝芸娘才抬起頭苦笑道：“我冇有家。”
謝芸娘不知道，她特意裝扮過灰撲撲的臉，被眼淚沖洗過後赫然出現兩道潔白無瑕的淚痕。
就是這一眼，驚豔了李大牛，也改變了她的命運。
謝謝你，大牛！
遇見你，和你的家人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這本書更完了，謝謝各位讀者朋友的支援和鼓勵。
好像第二本寫得也不好，但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