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屋內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沈雲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上牆壁。這位叱吒東極州的帝境強者，此刻竟像個迷路的孩童般茫然：
“你是說......葉凡他......”
“就是師尊......葉不凡？！”
慕容拓海直接癱軟在地，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個運籌帷幄，一直在他們身邊叫他們師兄的葉凡
——竟然就是他們苦苦尋找近千年的......
師父？！
“荒謬！”
沈雲猛地一掌拍碎身旁的檀木桌案，木屑紛飛間，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若他真是師尊...為何不與我們相認？！”
洪濤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弟子...也隻是猜測。但...”
未儘的話語懸在空中，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沈雲心頭。
——是啊...
——那個八九歲的孩童，怎會煉製奪天造化丹？
——怎能使出完美無缺的流雲掌？
——又怎會...對天玄宗的一切如此熟悉？
記憶的碎片如潮水般湧來：葉凡看向藏經閣時懷唸的目光，演示功法時不自覺的老成姿態，還有...秘境前祭出的東極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拓海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此時的慕容拓海狀若瘋魔，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真是個蠢貨！”
他狠狠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懷疑過他的丹術，質疑過他的功法...卻從未敢想...”
聲音戛然而止。
慕容拓海緩緩跪倒在地，對著虛空重重叩首：
“弟子...拜見師尊。”
一滴淚砸在地板上，濺起細小的塵埃。
沈雲的目光死死盯在秘境方向，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這一次，絕不會再讓您消失！”
他在心中立下血誓，哪怕翻遍諸天萬界，也定要將他尋回！
“師尊！師伯！”
孫辰匆忙奔來，聲音因急促而嘶啞：
“雲宮主請來了天算前輩！”
沈雲與慕容拓海聞言，身形同時一顫！
慕容拓海甚至來不及穿鞋，赤足踏過冰冷的青石地麵；沈雲更是直接化作流光，瞬間挪移至大殿之前！
“砰！”
“砰！”
兩道膝蓋砸地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沈雲以首觸地，聲音哽咽卻字字鏗鏘：
“求前輩......救救我師弟！”
在“師弟”二字出口的刹那，他咬破了舌尖。
——師尊，弟子明白您必有苦衷......
——但這一次，弟子絕不會再辜負您的期望！
天算已經從雲清瑤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他這次前來便是看看有冇有什麼辦法的。
“拿一件葉宗主的隨身用品給我。”
沈雲聽聞，將天玄宗的令牌遞給天算。
天算蒼老的眸子微微低垂，指節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天玄令牌。那令牌上還殘留著葉凡的氣息，彷彿還帶著那個少年宗主特有的溫度。
“無根水。”
他沙啞開口。
孫辰早已備好一盆清澈的無根水——作為煉丹師，他深知此水的珍貴，天玄宗常年以陣法凝聚，專供高階丹術所用。
天算將令牌緩緩浸入水中，清澈的水麵盪開細微的漣漪。
下一刻——
“嗤！”
他咬破中指，一滴殷紅到妖異的血珠墜入水中。那血竟在水中不散，反而如活物般纏繞上令牌！
天算雙目驟然閉合，枯瘦的十指飛速掐訣，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玄奧的金色符文。然而隨著推演深入，他皺紋密佈的臉龐越來越蒼白......
“噗——！”
突然，天算噴出一大口鮮血！
猩紅的血霧瞬間染紅整盆清水，那枚宗主令牌在血水中劇烈震顫，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鳴！
“天算前輩！”
沈雲一個箭步上前，諸葛明爻已先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天算。老人枯瘦的身軀微微顫抖，嘴角的血跡觸目驚心。
良久，天算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葉宗主......已經被流放至天源界外，虛空之中。”
眾人呼吸一滯！
“但——”
天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就在老朽要鎖定方位時......突然被人遮蔽了他的氣息......強行切斷了推演！”
他顫抖著指向那盆猩紅的水：
“現在......我已經無法在探尋到葉宗主的蹤跡了。”
沈雲喉結滾動，聲音輕得彷彿怕驚碎最後的希望：
“那......還能找回他嗎？”
天算沉默地搖了搖頭。
大殿內死寂如墓。
突然——
天算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他枯枝般的手指再次掐訣，這次卻越算越驚，最後竟露出一絲似哭似笑的表情：
“奇哉......”
“此卦象顯示......”
“此番劫難對葉宗主而言——”
“竟是破而後立的天大機緣！”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疑。
“天算前輩，可否......再算一次？”
沈雲聲音發緊。
天算微微頷首，枯瘦的手掌探入懷中，取出一枚佈滿龜裂的古老龜甲。那龜甲上的每道裂紋都泛著歲月沉澱的幽光，彷彿承載著無數天機。
三枚斑駁的青銅錢幣被放入龜甲，隨著天算手腕輕搖，發出空靈的撞擊聲。
“嘩啦——”
錢幣滑落桌麵，在青石上輕輕旋轉，最終定格。
天算凝視卦象，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中竟帶著幾分釋然，幾分驚歎。
“如何？”
沈雲急迫地俯身。
天算蒼老的手指輕點錢幣：
“此乃澤水困卦。”
他指尖劃過卦象變幻之處：
“然變爻呈吉——困頓之時，守正得脫。”
抬起渾濁的雙眼，天算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葉宗主因救人身陷虛空，此乃大義。天道至公，必予福報。”
殿內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雲清瑤捂住嘴唇，孫辰踉蹌著扶住桌沿，慕容拓海長舒一口氣。
唯有沈雲仍死死盯著龜甲：
“前輩，此卦......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