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主，這些年，難道從未有人驗過寒玉公子的丹藥？”
“自然驗過，但從未查出異樣。”
馮箸沉聲道。
葉凡冷笑一聲，指尖一搓，藥粉簌簌灑落。
“那看來，馮家該好好清理門戶了。”
馮箸瞳孔一縮，“葉宗主此言何意？”
“此丹確有舒經活絡之效，但——”
葉凡目光如刃，“裡麵摻了彆的東西。”
“什麼東西？！”
馮箸猛地起身，死死盯著葉凡指間殘餘的藥渣。
葉凡指尖一彈，殘屑落地，聲音森寒——
“冥骨藤。”
馮箸麵色驟變，“這是何物？！”
“一種慢性毒物，無色無味，尋常手段根本驗不出來。”
葉凡冷冷道，“長期服用，體內經脈和斷裂無異。”
聽到葉凡的話，馮箸雙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眼中殺意翻湧。
“但……我有些疑惑。”
葉凡眉頭微皺，指尖輕輕摩挲著殘留的藥粉，似在思索。
“葉宗主請講。”
馮箸沉聲道。
“冥骨藤性喜陰寒，卻需地火滋養，北寒州的氣候根本不適合生長。”
葉凡抬眼，目光銳利，“可寒玉公子服用此丹已有數年，那這冥骨藤……究竟從何而來？”
馮箸聞言，麵色驟然陰沉，眼中寒芒閃爍。
“寒川！”
他低喝一聲，“立刻去查徐主事近年的行蹤，所有與他接觸之人，一個不漏！再派影衛盯死他，若有異動——”
馮寒川冷然頷首，“兒子明白。”話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掠出廳外。
待兒子離去，馮箸深吸一口氣，轉向葉凡時，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忐忑。這位威震北寒的聖境強者，此刻竟如尋常父親般，雙手無意識地搓動著，嗓音微啞：
“葉宗主，寒玉的腿……您可有辦法？”
葉凡沉吟片刻，道：
“能治，但需時日，且過程極其痛苦，非意誌堅韌者不可承受。”
馮寒玉聞言，低笑一聲，眼中卻燃起久違的熾熱。
“這些年，‘殘廢’二字我早已聽慣，區區痛楚，又算得了什麼？”
他說著，竟猛地推開扶手，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馮箸下意識上前，卻被他抬手製止。
“我自己來。”
馮寒玉咬緊牙關，雙臂撐地，一寸寸向葉凡爬去。青石地麵冰涼刺骨，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卻始終未發一聲悶哼。
終於，他停在葉凡腳邊，抬頭時，額上已佈滿冷汗，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請葉宗主……救我。”
葉凡俯身將他扶起，馮箸早已推來輪椅。待馮寒玉坐定，葉凡拍了拍他的肩，鄭重道：
“好。隻要你能忍，我必讓你重新站起來。”
馮寒玉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笑容。那是沉寂多年後，終於窺見天光之人，纔有的神情。
“我需要幾味藥材，請馮家主儘快備齊。”
葉凡指尖輕敲桌麵，緩緩道：
“赤陽花三株，需百年火候；固魂草一束，根鬚完整；龍血砂半兩，以玉皿盛放……”
他一連報出十餘種珍稀藥材，馮箸凝神靜聽，待葉凡話音落下，立即轉身對門外沉聲道：
“傳令下去，開啟家族秘庫，半日內必須備齊！”
門外立即傳來數道破風聲，顯然馮家精銳已傾巢而出。
“此外——”
葉凡補充道，“還需一副上好的銀針，寒玉公子的腿傷需以金針渡穴，尋常銀針難以承受我的靈氣。”
馮箸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方紫檀木匣。匣蓋開啟的瞬間，一股凜冽寒氣瀰漫而出，十二根細如髮絲的銀針靜靜躺在冰蠶絲墊上，針身流轉著淡淡的玄奧紋路。
“此乃玄冰秘銀所鑄，采自萬丈寒淵，經地火淬鍊百年而成。”
馮箸將木匣推向葉凡，“不知可否入葉宗主的眼？”
葉凡取出一根銀針，指尖靈氣輕吐。隻見銀針嗡鳴震顫，針尖竟迸發出三寸青芒，靈氣流轉之順暢，猶如臂使。
“好針！”
葉凡難得露出讚歎之色，“針體通透無暇，靈氣傳導毫無滯澀，確實是難得的珍品。”
馮箸見狀，當即拱手道：
“寶劍贈英雄。此針在葉宗主手中，方能發揮最大效用，還請笑納。”
葉凡也不矯情，袖袍一揮便將木匣收入儲物戒中，笑道：
“既然如此，葉某便卻之不恭了。有此針相助，寒玉公子的治療又能多三分把握。”
馮寒玉聞言，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血色，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輪椅扶手。
“需要一處絕對安靜的地方，我先為寒玉公子行鍼。”
馮箸立即會意，親自引路。穿過幾道暗門後，眾人來到一間由玄鐵澆築的密室。葉凡剛踏入便眉頭微皺——四周陰影中至少潛伏著七道脫凡境的氣息，更有數十道淩厲的殺機若隱若現。
“此處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葉宗主儘管放手施為。”
馮箸說著，卻已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葉凡頷首，朝晁夢使了個眼色。黑衣少女利落地將馮寒玉抱上寒玉床，褪去衣袍時，眾人都不禁屏息——那本該健碩的雙腿，如今枯瘦如柴，皮膚下隱隱泛著詭異的青灰色。
“第一次行鍼最為痛苦。”
葉凡指尖撚起一根玄冰銀針，針尖在靈氣催動下泛起幽藍光芒，“寒玉公子，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馮寒玉突然低笑出聲，抓過早就備好的軟木塞咬在齒間，眼神決絕地點了點頭。
密室外，馮箸剛合上石門，老管家便踉蹌著撲到跟前。這位向來沉穩的老人此刻官袍染塵，嘴角還帶著未擦淨的血跡。
“家主...老奴罪該萬死！”
他突然重重跪地，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究竟怎麼回事？”
馮箸的聲音低沉如雷，周身靈氣不受控製地翻湧，密室外的玄鐵牆壁竟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老管家額頭抵地，聲音嘶啞：
“老奴順著徐主事的線索追查，發現...發現這些年來所有來為寒玉公子診治的丹師、醫師，竟都是冰河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