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玄冰城屹立不倒，果然有其道理。”
葉凡不禁讚歎，“從待人接物的細節，便可見馮家家教之嚴、格局之大。”
青花輕撫院中梅枝，淡淡道：
“這般世家，倒是少見。”
就連一向慵懶的晁夢也不由點頭。三人相視一笑，對即將在馮家的做客，更多了幾分期待。
暮色漸沉時，院門外傳來輕緩的叩門聲。馮箸父子靜立門外，竟連腳步聲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客人。
葉凡推開門扉，但見馮箸當先拱手作揖，目光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熱忱。這位家主果然眼力非凡，短短接觸便已看出三人中以葉凡為首。
“叨擾三位清修了。”
馮箸聲音溫潤如玉，“不知這小院可還住得慣？”
葉凡還禮笑道：
“馮家主太客氣了。這院落清幽雅緻，遠離塵囂，倒讓我們這些外鄉人流連忘返了。”
馮寒川在父親身後微微頷首，早先的傲氣已然斂去，此刻倒像個謙遜的世家公子。
“三位喜歡就好。”
馮箸眼中笑意更深，“寒舍略備薄酒，想請三位嚐嚐玄冰城的特色菜肴。不知可否賞光？”
葉凡側身讓出道路：
“馮家主盛情，我們卻之不恭。”
月光如水，將眾人的影子拉得修長。馮箸親自執燈引路，不時提醒台階高低。這般細緻周到的待客之道，讓天玄宗三人對馮家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能將待客之道做到如此地步，實屬難得。
馮箸引著三人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大廳。十八盞琉璃宮燈將廳內照得恍如白晝，紫檀木的八仙桌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七十二道精緻菜肴，暗合地煞之數。
廳內早已候著兩人：一位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以及一位坐在輪椅上的清瘦青年。見眾人入內，婦人立即起身相迎。
“三位貴客請上座。”
馮夫人聲音溫婉，舉手投足間儘顯大家風範。
馮箸含笑引薦：
“這是拙荊。”
“見過馮夫人。”
葉凡三人執晚輩禮，動作整齊劃一，既不顯得過分拘謹，又不失名門正派的氣度。
當目光轉向輪椅上的青年時，馮箸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痛色：
“這是犬子寒玉...”
“在下馮寒玉。”
青年從容拱手，清朗的聲音不見絲毫陰霾，“腿腳不便，恕不能全禮。”
他眉目間與馮寒川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書卷氣，蒼白的麵色在燈火下顯得格外通透。
葉凡注意到，青年輪椅的扶手上鐫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顯然不是凡品。更令人驚訝的是，麵對這樣的境遇，這位馮家大公子的眼中竟無半分怨懟，反而澄澈如秋水。
“好一個光風霽月的世家子弟...”
葉凡心中暗歎，對馮家的評價不由又高了幾分。
“哥，我推你入席。”
馮寒川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扶住輪椅的鎏金把手。他動作嫻熟地調整著輪椅角度，顯然已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動作。輪椅上的陣法紋路隨著移動泛起淡淡藍光，將青石板上的細微顛簸都化解於無形。
葉凡目光微動。先前在玄冰塔前，那些女修張口閉口都是“馮家少主”，城中百姓談論的也儘是馮寒川的天資卓絕，卻從未聽聞馮家還有位大公子。而今看馮寒川這般熟稔的照料姿態，兄弟感情顯然非比尋常。
“看來這馮家...藏著些不為人知的往事啊...”
輪椅上的馮寒玉似乎察覺到葉凡的視線，抬眸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清風拂麵，卻讓葉凡注意到他指節處幾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那是長期握劍持刀纔會留下的痕跡。
鎏金燭台映照下，宴席正酣。晁夢捧著第五碗靈米飯大快朵頤，晶瑩的米粒泛著淡淡靈氣，讓他吃得額頭都沁出細汗。
“這玄冰城的雪蓮燉雪雞當真絕妙！”
晁夢含混不清地讚歎著，又夾起一塊金黃油亮的靈獸肉。
馮箸含笑示意侍女繼續添飯，轉頭與葉凡談論東極州的靈植栽培之術。席間話題始終把握在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顯打探之嫌，又透著真誠關切。
“三位不妨多住些時日，寒川正好可以帶眾位好好參觀參觀這玄冰城和周圍的奇異之處。”
馮箸舉杯相邀，杯中瓊漿泛起琥珀色的漣漪。
葉凡正要答話，廳門突然被猛地推開。寒風捲著雪花灌入，一群不速之客昂然而入。為首的中年男子麵容與馮箸七分相似，卻透著陰鷙之氣。
“大哥又在用馮家的資源招待些阿貓阿狗了？”
男子目光如刀刮過三人，在晁夢鼓脹的肚皮上停留片刻，嗤笑出聲。
他身後轉出個錦衣青年，狀似恭敬地行禮：
“大伯莫怪，隻是看到寒玉堂兄的輪椅，就想起當年那夥‘貴客’...”
話語如毒蛇吐信，廳內溫度驟降。
馮寒川手中玉筷“哢”地斷成兩截，冰霜順著指縫蔓延。
輪椅上的馮寒玉卻輕輕按住弟弟顫抖的手腕，蒼白的臉上依舊掛著從容的淺笑。
葉凡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青花的手已按在劍柄上。
“二叔，我們不過是遵循祖訓行事。怎麼，二叔是忘了馮家的規矩......還是說，已經不把自己當馮家人了？”
馮寒玉唇邊仍噙著那抹春風般的笑意，可字字句句卻像淬了冰的刀鋒，讓對麵的馮騏脊背發寒。
“放肆！”
馮騏怒極反笑，“我馮騏生是馮家人，死是馮家鬼！倒是你——一個殘廢，什麼時候也配代表馮家說話？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馮家...由一個殘廢做主了。”
聖境七品的威壓轟然爆發，滿桌珍饈被氣浪掀飛，碗碟碎裂聲不絕於耳。馮寒玉的輪椅在狂暴靈力中失控後滑，眼看就要撞上牆壁——
“哥！”
馮寒川身形如電，硬生生扛著聖境威壓撲到輪椅前。青石地板在他腳下龜裂，他卻像紮根般紋絲不動，將兄長牢牢護在身後。
“馮騏！”
隨著一聲雷霆般的怒喝，馮箸拍案而起。聖境巔峰的氣勢如泰山壓頂，瞬間在眾人身前築起無形屏障。馮箸眼中寒芒暴射，方纔的慈祥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