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姬玄捕捉到葉凡眼中那抹憐憫時,他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枯瘦的麵容瞬間扭曲。鎖鏈嘩啦作響,他竟拖著殘破的身軀猛地撲向葉凡!
“憑什麼?!”
姬玄乾裂的嘴唇迸發出嘶吼,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葉凡的衣襟,“那個老東西把一切都給了你!我哪點不如你?!”
他的聲音在石屋內炸開,震得蠟燭的火苗劇烈搖晃。
汙濁的唾沫星子濺在葉凡臉上,姬玄渾身顫抖著,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他收養我...培養我...都是為了利用我!從來...從來就冇把我當回事!”
葉凡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此刻的姬玄不過是個廢人,那雙手連他的衣袍都扯不破。但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燃燒的仇恨,卻讓整個石屋的溫度都彷彿驟降。
慕容拓海的手已經攥緊,隨時準備出手,卻見葉凡輕輕搖頭。月光下,姬玄癲狂的身影在地上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就像他早已畸變的內心。
石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葉凡靜靜地注視著眼前歇斯底裡的姬玄,冇有人注意到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痛楚——任誰聽到自己的弟子如此評價,心裡都不會好受。
“原來...你一直是這麼看師父的?”
葉凡的聲音很輕,卻讓瘋狂咆哮的姬玄突然一滯。
“難道我說錯了嗎?!”
姬玄枯瘦的手指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我想做體修,他說我資質不夠;我想習丹術,他說我心性不穩。”
姬玄的聲音開始發抖,“可為什麼...為什麼趙山河能學?沈雲能學?就連你這個後來者都能得到真傳?!”
他猛地指嚮慕容拓海,嘶吼道:
“我想遊曆江湖增長見聞,他說我修為尚淺。那憑什麼他們可以?!我想娶小師妹,他居然...居然說想讓小師妹嫁給他!”
姬玄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卻還在用儘全身力氣呐喊:
“我到底哪點不如他們?!”
油燈的火苗在他癲狂的質問中劇烈搖曳,將他的影子扭曲成一個猙獰的怪物,在石牆上張牙舞爪。
石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姬玄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
葉凡緩緩抬起眼眸,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潭:
“師兄,你可曾真正想過師父的用意?”
他向前邁了一步,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讓你修習陣符之道,其一確實是因你天賦異稟。”
葉凡的指尖泛起一道玄奧的符文,“但更重要的是——你性子急躁,做事不計後果。師父希望借陣法推演之道,磨練你的心性。”
姬玄的瞳孔微微收縮,鎖鏈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至於遊曆...”
葉凡輕輕搖頭,“大師兄,二師兄二人離開宗門遊曆的時候修為已達金身。而你當年...”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不過十五歲,堪堪踏入合一境。師父若放你下山,那纔是真的不負責任。”
油燈的火苗突然躥高,映照出姬玄劇烈起伏的胸膛。
“最後是小師妹...”
葉凡的語氣突然柔和下來,“她的心意,你真的不明白嗎?還是...不願明白?”
“住口!”
姬玄突然暴起,鎖鏈嘩啦作響,“你們都是一夥的!都在騙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癲狂的顫抖,“什麼為我好...都是藉口!都是偏心!”
石屋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姬玄的冷笑僵在臉上,眼中的怒火突然變得飄忽不定:
“那你呢?”
葉凡輕輕搖頭,月光在他眼中投下深邃的陰影:
“我?我不過是個意外。”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掌門玉牌,“若非你當年...或許五師妹就是師父最後一個弟子了。”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姬玄心上。他的身體明顯晃了晃,鎖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師父曾對我說...”
葉凡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卻字字千鈞,“他最看重的,始終是你。”
油燈的火苗突然劇烈跳動,映照出姬玄驟然收縮的瞳孔。
“大師兄修為雖高,卻太過仁厚;二師兄心思縝密,卻少了幾分魄力;三師兄灑脫不羈,難當大任;五師姐...”
葉凡頓了頓,“被寵壞了性子。隻有你——”
鎖鏈突然嘩啦作響,姬玄踉蹌著向前一步:
“胡說!那他為何...為何從不...”
“正因為寄予厚望,所以要求最嚴。”
葉凡直視著姬玄渾濁的雙眼,彷彿要透過這雙眼睛看向某個遙遠的過去,“師父本想將天玄宗...交到你手上的。”
最後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石屋內。姬玄踉蹌後退,佈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搖的神色。他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慕容拓海震驚地看向葉凡,卻見葉凡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姬玄的冷笑在石屋內迴盪,乾啞的聲音裡透著刺骨的譏諷:
“你以為...編這些故事就能讓我懺悔?”
他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石板上綻開暗紅的花:
“可笑!”
葉凡靜靜地注視著這個曾經的天才師兄,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漸漸冷卻。他緩緩轉身,衣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冥頑不靈。”
就在石門即將關閉的刹那,葉凡的腳步微微一頓。他冇有回頭,聲音輕得彷彿歎息:
“即便真如你所言...至少他讓你從街邊乞兒,成為了受人敬仰的天玄宗弟子。”
沉重的石門轟然閉合,將最後一線月光斬斷。黑暗中,姬玄頹然跪地,鎖鏈碰撞聲在密閉的空間裡久久迴盪。
慕容拓海望著葉凡緊繃的側臉,欲言又止。葉凡目視遠方,原本他還想要給姬玄一個機會,看來,冇有必要了。
修真無歲月,三月光陰不過彈指一瞬。
這日,東極州的修士們紛紛從入定中驚醒——大地在震顫,山巒在低鳴,無數妖獸發了瘋似的四處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