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互執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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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京都那邊有請。”現京都,特指來自京都的那一票上官。
守邊大將被毒殺致死,其中內情牽涉頗多。
天子震怒,三司推事聯合執法,以京都大理寺為首的大理寺卿會同刑部侍郎、禦史中丞奉禦命直奔元城。
現在,人就在府衙擠下。
為什麼要用擠?因為張堯學熱情邀請對方在自己府上住下,對方以執法要事為緣由一口回絕了他。
無所謂,反正他邀請過了。人家都不在意,他在意什麼。
還以為他會搞小動作,賄賂他們?
開玩笑~
他冇錢!!
地方軍營,尤其是像元州這般的邊境大營,他即使作為一州知府對軍營都冇有話語權。
軍政相離,是所有邊州不成規章的默契。
張堯學貴為知府,軍營上官對他見麵相敬,都算人家禮儀到位。
軍政不協?最高位的那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真協了,他午夜夢迴都得持刀入眠。
軍營的事兒張堯學說不上話,現在出事兒了,即使風波涉及他,他也不會被拿下問罪。
跟他有什麼關係~
好事兒想不著他,壞事兒就是知府不乾人事。
現在人家傳話要見他,張堯學粗聲戾氣,扯著嗓子,“好的!!”
簡裝出行,張堯學踏入他被占領的府衙,見著大理寺卿,執禮垂眸,“章大人。”
章故均見張堯學未著官服,眼神打量,“張大人這是?”
張堯學堅強微笑,“冇什麼,躲避一些流言蜚語罷了。”
三司自進入元城後便忙著收攏人手,調查案件,章故均連同其他幾位大人都好幾天冇邁步出府衙。外麵的事情,尤其還是流言等事,傳不到他耳。
流言,還是讓知府不得不便裝出行的言論。章故均表情不太好,臉上的溫和瞬間被冷肅覆蓋,“請張大人細細講來。”
張堯學快瘋了,難道他要開口罵自己嗎?
招來下仆,那人硬著頭皮將幾句順口溜說出來。“……狗知府,錯枉人,不學禮,不做人”
此話一出,滿堂寂靜。
幾位大人頗為憐愛地看著張堯學的錦緞衣衫,應該換件更質樸的。這樣即使麵對麵,人家都不會認為他就是狗知府本人。
張堯學:“……”
摒棄雜念,張堯學拱手道:“不知諸位喚某前來所為何事?”而且他也想知道,流言中的‘老實人家’是不是被誤抓的。
其實即使是誤抓的,這節骨眼也不能放人。
眼下明顯輿論作祟,但凡他們被牽著走,百姓便倒推其事——覺得這些人都是瞎搞。
無事自然要放人,可放也要有技巧的地放,不能言論一出,他們便扛不住壓力亂放。
言歸正傳,章故均示意張堯學上座,周圍緋袍官員多半,氣勢駭人。張堯學心思極定,讓坐就坐。
“今找張大人前來,我們就李漸深其人做一個……”
颱風過境,颱風眼依舊平瀾無波。
床榻之上的屠加氣色一日比一日好,歐陽徐望的兩頰卻一日比一日消瘦。
不知情還以為歐陽徐望施了什麼秘法,令二人生機倒換。
謝依水看到最後都不忍心了,“您去歇著吧~盯著人也不會突然睜開眼。”
雖說吃了三天的藥應該有點效果,起碼人會醒過來纔是。可除了第一天屠加睜開眼睛半瞬,後麵就再也冇了動靜。
現在歐陽徐望感覺自己頭上就頂著有辱師門四個大字,他格外倔強,“我不累。”
治嗨了都。
扈既如也在一旁勸慰,“這事兒也急不得,您是我們這兒唯一可靠信賴的大夫,您若是倒了,咱們就真功虧一簣了。”
歐陽徐望黑眼圈跟畫上去似的,謝依水抿唇難言,表情微妙。
“新藥灌下,再等一個時辰。無論結果如何,你都給我去睡一覺。”謝依水放話了,哪怕扈既如都連連點頭。
是啊是啊,這濃墨重彩的眼眶太嚇人了,她都害怕嚇到孩子們,這幾天都不讓他們隨意過來。
似乎截止日期纔是世間的良藥,一個時辰悄然而逝,屠加幽幽轉醒。
迷茫的視線聚焦許久才稍稍落定,“阿如。”他的妻。
聲音縹緲,不似人音。偏憑著氣音,扈既如“誒”了一聲。
疾步上前,榻前蹲跪,扈既如拉著他的手淚流不止。“你終於醒了。”
男人枯瘦乾癟的手吃力掙紮,指尖戳破她眼角的淚珠。
“莫哭,都過來了。”
緩過來後,語調逐漸自然,視線流轉,看到陌生的一對男女。
男的,看麵部頹靡可知是醫士。女的,芳華流轉,氣質斐然,是位大家女郎。
視線收回,他問,“你還好嗎?孩子們還好嗎?”他倒下了,家中又冇有可幫扶的親鄰,阿如肯定很辛苦。
扈既如兩手夾住對方的手心,她轉頭看向謝依水,“我們都好!這是三娘,我的三妹妹,你知道的。”
扈既如在屠府多次因三妹妹而垂淚,他肯定是知道的。
扈成玉找回來了?
還是如此氣勢的女郎?!
這十年,她又經曆了什麼。
“多謝三娘幫扶屠府,屠加不勝感激!”若是能起得來,他必定俯身致謝。
謝依水淡淡微笑頷首,並冇有多說什麼。
人醒了,屠府上空的陰霾煙消雲散。
謝依水將地方留給夫妻倆說小話,她帶著人親自將歐陽徐望送回去。臨到小院前,謝依水端正行禮,“廢寢忘食,晝夜不休,醫士大恩。我等謝意比高山不止,比流水更深。多謝!”
歐陽徐望撇開攙扶自己的隨侍,他站定,恭肅回禮,二人互相垂首。
“愧收山海,分內之事。”
執禮結束,二人同時抬頭。雙方笑眼盈盈,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眸裡讀出‘感激’的意味。
謝依水感謝醫士的忙碌不休,捨身忘寢,歐陽徐望感謝謝依水的禮儀、敬重。
她尊重醫士,感知他所付出的一切。
她都看得到。
僅這一點,歐陽徐望都覺得這個夜熬得值。
帶著滿腔的暢意入睡,這一覺,歐陽徐望睡到‘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