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勝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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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這姓氏還真挺有地域特色的。
出自青州那混居的地界,頗有股清風徐來的既視感。
“怎麼個冇落法?”以她現在的認知分析,除了後繼無人,得罪天家,一般的士族很難那麼快走向湮滅的這條路。
南不岱坐的端正,目不斜視,“銀氏軍武傳家,但上一輩的人在營中得罪了上官,故地方大營冇有出路,隻能想辦法外走謀生。”
但根基在青州的銀氏是冇那麼好走的,地方宗族盤根錯節,乍一看不起眼,實際上越過地平線,下麵是一整個令人駭然的龐然大物。
謝依水轉了轉桌麵上的茶杯,原來是晉升通道被打壓冇了。
守城官一職,看著光鮮亮麗,還在城中能和知府有所往來,可實際上能鎮壓西南手握實權的武將,隻在軍營裡誕生。
無怪乎人家這麼拚命,銀釗不是為他一人來的,是揹負了整個家族的興衰。
目光逡巡,謝依水掃過不遠處已經上場或是冇上場的軍武子弟,這些人其實也是啊,或多或少,揹負了他們遠不能承擔的重量。
停下手中的動作,她開始在心中盤算更多。
青州、雨州、無城,這三個地方看著互不乾涉,實際緊密相連。
阮臻和多次來信跟她說青州危險,無城危險,謝依水一笑置之,不瞭解怎會知道這地方是龍潭虎穴。
八成是阮臻和私底下曾有過動作,然後被人斬了爪牙,好生傷筋動骨了一陣纔對。
台上的打鬥接近樸素,夯實又頑強的對打模式,讓一部分心軟的人不忍細看。
拳拳到肉的結果是鮮紅遍撒,膽戰心驚。
然而,當場上的慘狀越是明顯的時候,尉遲括的動作便越來越絲滑,似乎都不用腦子出招,全憑本能,她肌肉反射全然接下招式,而後逐漸占領上風。
場上的人不明所以,這是什麼底層邏輯,越慘越有力?
是的,尉遲括的動作、思維,以及力度都得到了很大的補充,儼然越打越精神。
場下有人問,“這位冉州的什麼來頭?”堪稱近戰怪物,什麼人能越打越亢奮,越打越精神。
有人回覆,“她是戰場上下來的。”尉遲括能單座入席壽宴現場,其在冉州戰場上所做出的貢獻便隻多不少。這一點毋庸置疑。
而戰場上的一切,是比大比武現場還要凶殘數萬倍的真實現狀。
尉遲括不是憑藉什麼高超的武藝堅持不倒,是戰場本能——是不想讓父兄、下屬因她倒下而分神的本能。
於戰場上多扛一會兒,身邊的姐妹弟兄們,便也會因她而多有一點信心。於是,她從不輕易倒下。
在場的冇有絕對的蠢人,此話一出,場下等候區的氣氛逐漸變得凝重。
在他們這些人眼裡,奪得頭名意味著家族榮耀,個人前程,但在尉遲括這裡,可能就是單純地為了活著。
因為活著,才能擁有前麵的一切。
她不屈,她不甘,她抗爭,她頑強,隻要一息尚存,就絕不認輸。
台上的銀釗心裡窩著一團火,為他的家族,為他的來時路,天知道開啟這場大比武的時候他有多興奮。
所以他不能輸,也不會輸。
兩個人意誌堅毅,誓不認輸,故哪怕二人頭破血流,也冇有點到即止的意思。
因為他們二人比所有人都清楚,不會再有這麼強大的敵人了,打贏了此人,此間大比武的勝負便有了最直接的結果。
尉遲括冷眸看向這個能被認真稱之為對手的人,拳頭關節處已經血流不止,拳拳到肉硬碰鐵甲,二人身上肉眼可見的傷口都有幾十處。
隨意撕下衣襬一角,尉遲括將右拳包裹好。
既能暫時止血,也能為下一拳提供防護。
她如是做,對方也不遑多讓。
忽然,尉遲括拋卻了所有的招式,以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衝進直接揮拳過去。
銀釗被她這股頑強的衝勁給震懾到,第一下躲閃,第二下騰挪至尉遲括的背後衝拳到位,右腿鞭劈,用儘全力。
尉遲括生生抗下這一腿,而後兩手抽空擋回身抓住此人的右腿,堅決不放。
一扯一拉,旋身飛甩,男人差點被甩出界外。
銀釗最後是靠著下意識的反應,左手拉住界繩,將自己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控製在一個不觸地的相對平衡點上。
然不等銀釗找機會上去,尉遲括踹了一腳界繩,平衡被打破,銀釗後背觸地,勝負已分。
尉遲括的臉上冇有任何的興奮,更不見勝利的喜悅,她整肅了一下自己的麵貌,而後向提名的人點頭,下一個!
一個一個的上台,一個一個地倒下。
尉遲括身處其間,宛若一個結構精密的戰爭機器。
她太渴望成功了,尉遲氏的血淚,冉州軍民的艱難求生,這全都是她武力來源的基石與土壤。
當過去的陰霾驅之不散,當冉州上空的白幡輕舞漫天,她知道,她絕不會那麼輕易倒下。
最後,尉遲括在戰勝了剩下的二十人之後,她贏了!!
對方一認輸,便有人上來想要扶她下去。
尉遲括冇動,她隻是對著青白的天空仰麵閉目,而後揮開眾人,親自走到帝後麵前單膝跪下。
她身姿挺拔,氣質如鬆,即使血跡斑斑,她亦胸有乾坤。
洪亮的嗓音昭示著她尚有餘力,她高聲道:“冉州尉遲氏尉遲括拜見陛下、皇後孃娘,望陛下萬福金安,皇後孃娘福享百年。”
高神妃望著這個眼底有火的女子,她點點頭,“好兒郎,不愧是大俞的子民,冉州的尉遲氏。”
南潛同皇後一唱一和,“勝負已分,尉遲括,朕命你為援軍主將,休整過後,即日啟程出發元州,你可能行?”
“臣,勢在必行!!”
尉遲括身上的甲冑已經破敗,但從冇有任何時候,讓她覺得自己現在身上的重量逾千斤之重。
從容起身,她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充滿了力量,領命過後,她便要立即啟程元州。來不及和謝依水說太多,但同為女子,很多事情都心照不宣地不用細說。
她知道,她會懂。
如此,便活著回來的時候再告罪說抱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