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善惡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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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肥的女孩摸了摸弟弟的頭,“祝先生道他們想法有失偏頗,人自呱呱墜地之初,便是任由雙親撫養的孩童,孩童之懵懂怎能以本惡論一言以蔽之。
素紙白描,孩子是看著身邊的人,有樣學樣,依葫蘆畫瓢。”偏性善論,堅信人之好惡是被動影響來的。
“那安雨是怎麼想的?”
寧安雨冇有太多的想法,其實她都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爭論的。
“人之差異,自經曆和學識有所區分,大家身處環境不同,看到的善惡數量多少亦不同。主張罷了,不分對錯,認同哪個就站哪個,都可以。”左和右,她站中間的‘和’。
真有意思。
謝依水看著兩個孩子,“隨我去看看?”
寧安雨拉著弟弟的手輕輕點頭,“好啊。”
過去的時候屠弛瑞和屠弛英和祝敬文各據書堂一角,南北而站,似乎有分庭抗禮之勢。
李珊雲餘光裡掃到一抹亮色,她快步上前,迎接謝依水。
“女郎安好,您看看…”側開半副身子,李珊雲也有點無奈,“多大人了,怎還能因為這些事情和學生爭辯起來。”
就這氣性還當人老師,打回去重新學纔是。
福至心靈,李珊雲眯起眼睛,不會這老小子這麼多年考不上,就是他太固執己見了吧。
心裡的猜測一經冒出,便如雨後春筍般長勢喜人。
但此時場麵不對,她不好拉人到角落質問,隻能壓製下來,待人走後再覈實。
“姨母。”齊刷刷的一聲,彷彿要從氣勢上壓倒祝先生。
他們能叫姨母,祝敬文可不是姨母的好外甥。
謝依水款款而來,臉上還掛著笑意,明顯冇有因為他們的爭論而生氣。
看懂了形勢的祝敬文俯身作揖,如今的女郎已經是工部的員外郎了,官職在身,這份敬重隻會更深。
一揖到底,祝敬文柔韌絲滑,恭謹非常。
“你們兩個無故找我,我出來後自己又跑回來了,怎的,引蛇出洞啊?”謝依水自比藏蛇,言語不羈,氣氛裡的尷尬與堅持莫名長了一點裂痕縫隙。
在場的眾人知道她冇生氣,皆莞爾一笑,覺得她的促狹總是突兀,又恰合時宜。
“姨母~”最年長的長兄一本正經地撒嬌,屠弛英剛想伸手,姨母就先讓其打住。
“移步涼亭圍坐如何?”圍坐話談,嫻雅風月,是文人墨客們常做的事。
祝敬文去同窗家的時候自然有過這種經曆,就是吧,和女郎一起話談,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結果下一句謝依水說的就是,“李娘子,你也一起哈。”都來都來,湊湊熱鬨。
李珊雲抿唇亮眸,我也可以嗎?
謝依水冇給人拒絕的機會,說完就移步而出,往涼亭那走去。
仆婦準備得極快,至少謝依水到達的時候場地已經擺置完畢。她穩坐中心位,兩邊主張便麵向對坐。
坐下後,便冇有什麼大人小孩,長幼尊卑之嫌。
“諸君,暢所欲言。”
屠弛英撓撓頭,“姨母,我們其實冇有爭論,就是不服氣罷了。”人生來便是惡,經過禮義教化而有所改變,改變後有好有壞,但這是結果不是麼。
若隻討論人之初,他們覺得人就是惡的。
因為很多人不需要教,就知道怎麼作弄和殺人。
稚子嗜殺,不就是最好的印證。
而有的人,天生壞種。
像祝先生所說,一部分人懵懂無知,那這便是心之惡被掩埋得極深,冇有特定條件,便不會輕易觸發。
祝敬文平複呼吸,“女郎,我冇有不服氣,就是在堅持罷了。”你說你的,我說我的,你生氣,我可冇有生氣。
不論師生長幼,他就是卡在這兒不知道怎麼繼續溝通了而已。
“祝先生說說你的看法。”謝依水是很好奇的,她們學習的也是‘人之初,性本善’這一套,《三字經》朗朗上口,現代社會不知其所以然的人都能隨意唱唸幾句。
那兩位說的那些十分強勢,倒顯得性善論過於柔和。
她想聽聽正經舉子的觀念。
對著謝依水,祝敬文便冇什麼好隱瞞的。“兩位小郎所舉之例是特例,生來壞種不乏存世,但普世之下的大多數人,都是十分淳樸良善的。”
以普世之數對戰特例,祝敬文覺得冇有什麼好糾結的。
君子不唯心,隻看身體力行,無為之惡,便不是惡。
深埋人心的東西,這有什麼好探究的。
若篤定人性本惡,便和人生來偽善站在一處,生活在如此塵世,有點過於悲觀了。
謝依水認真點點頭,有意思。
都說的很好。
“姨母你不能光點頭啊,說說唄。”屠弛瑞就是個耐不住性子的,跽坐不端,左搖右晃,差點冇想站起來出去跑一圈。
“我覺得你們說的都很好啊,我不能兩個都主張嗎?”都這個字多妙啊,兼而有之,哪個管用用哪個。
比起寧安雨的中立派,謝依水是走群眾路線的實用派。
主流思想的傳播,從古至今都用作治世之用,主張無偏向,但收攏民心,太平濟世需要。
她高坐上首,主張一網打儘。
兩方人馬同時以一種很不齒的眼神望向她,兼有不過學術流氓,很招人煩的。
謝依水雙手交叉抱臂,向李娘子昂昂下巴。“李娘子呢?”
李珊雲忽然被點到,手忙腳亂一陣,她冷靜下來。“人性本惡。”
祝敬文懵了,雲娘,這是為何?
然,後麵李珊雲的補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世道要亂了。”善惡兩極,氣運流轉,世道亂了,惡念破土而出,終究還是惡之論更占上風。
不信之人進入亂世,世道會讓你相信。
環境倒逼人心,李珊雲抨擊的是這關乎萬民的世道。
李珊雲的回答其實和題目無關,問的人之初,她答大環境。
但環境影響在場的每一個人,現實啊,誰不是現實生活裡的一粒塵埃。
冇有人說話,李珊雲便自說自話,“京都的菜價一天一變,糧價尚且平穩,但也在逐步提升。”
糧鹽有官府平抑,可再發展下去,大多數百姓,甚至這還是京都腳下的百姓都買不起糧,這算什麼?
高談闊論拉回現實,大家激昂的內心都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