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頑疾爾】
------------------------------------------
小誤會,東方磐以為就扈通明自己來了。
門人知道扈二是對的,所以看到同行的多一人也冇多想。
聲若和絃,沉穩有度。
扈二聞聲看去,來人白衣清爽,文人氣息撲麵而來。
麵對東方磐的疑惑,扈通明爽快回覆,“流水傳言,做不得真。今日到訪東方府實在是扈二有事相求,若有冒犯,還請東方兄原諒。”
隨即白禾子緩緩站起,走到扈二身邊。
“實不相瞞,這位是我表姊,她小時不測,患了苦疾,不能出聲。”扈二躬身俯首致禮,“我們聽聞東方府上有良醫出冇,便想著前來請醫求藥。”
東方磐的夫人走到這裡時,看到的正是幾個人和樂相談的場麵。
剛纔郎君隨侍急忙忙去尋她,說是家中有女客到訪,請她過去一同接待。
她是不知道家裡今日會有親戚過來,若是冇有提前說明,多半是意外之‘喜’,來者不善。
急急忙忙趕來,結果人聊得還挺好的。
二人稱兄道弟,那女客在一旁看著他們談論,倒也和諧。
走近廳中扈通明率先站了起來,東方磐壓壓手,“無須多禮,這是我夫人。”
扈通明和東方磐稱兄道弟,自然對方的夫人他也能稱一句“嫂子”。
阮常英頷首點頭,夫君認了,她自然也不會反駁。
應下這聲稱呼,她看向那位沉默寡言的女客。
“這位是?”
東方磐將人拉到一邊,和阮常英透了底。“來求醫問藥的,這位娘子不善於言。”
不善於言,那就是啞者。
阮常英垂下眼睫,不經意地朝白禾子看一眼,小娘子看著挺好的,不能說話,這得受多大的罪啊。
姻親大事,講究門當戶對。
若有隱疾,況且她這都不算隱疾了,在相看時,肯定經受了更多的流言蜚語。
白禾子讓扈二以她的口疾來叩開東方府的交際防線,冇有什麼比示弱更容易讓人迅速拉近關係。
而且她這是真病,不是裝病,無須有心理負擔。
扈二覺得白禾子就是狠人一個,對於這些東西他不懂,照做便是。
東方府有名醫坐鎮,往年也有一些人過來求醫問藥,長久積累下,彙同東方氏名聲漸成。
前腳還擔心扈通明另有目的,彆有居心的東方氏,不過讓大夫看了一下白禾子,對方警惕的神情便化為了同情。
他們家裡不止有一位大夫,三個看過後,都說自己束手無策。
“娘子頑疾日久,此題再難解,抱歉,某無能為力。”
三個人,三套說辭,意思卻大差不差。
對此,白禾子暗了暗眼眸,隨後對扈通明搖搖頭。不用再看了,就到這兒吧。
扈通明知道白禾子不能說話,也知道這東西很難治癒,但……真被大夫輪番交代,他心裡挺不得勁的。
“真的冇有辦法嗎?或許有冇有其他的人可以解,給我一個地點,我們再去尋。”天高海闊,外地或有神人他們暫且不知呢?
此時扈二是真的想幫幫白禾子,能說和不能說,單從遇險示警而言,白禾子就比彆人危險一萬倍。
阮常英嫁進東方府以來,見過很多次這樣的情形。
不過重蹈覆轍一次,她也隻是無奈地撇開視線,不再看向那女娘。
失望是常態,人生有太多無解的難題在等著她們。她默默走到門外,任由黯然將其淹冇。
東方磐安慰的聲音在廳中道來,千言萬語彙聚在一起,不過一個意思——放寬心。
醫士冇辦法做出表示,他們這些主家肯定要好好接待對方。
一頓午飯過後,扈二便帶著自家表姐離開了東方府。
議事廳的叔伯們聽到東方磐道明對方來由,大家會意點頭,而後放過不談。
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的一行人。
比起在東方府的沉默,現在的表姐弟二人活潑多了。
扈二知道交友最忌交淺言深,所以他們今天就是來混個臉熟,不能久留。
等後麵當地豪傑再舉宴,他們就可以深入和東方府的人結識交友,互通有無。
癱在車廂裡冇個正形的扈二發問,“你這毛病真的冇辦法了嗎?其實你自己知道此事無解對吧。”
白禾子點頭,自己的身體自己能不清楚嗎?
她緩緩比劃著,在我遇到你姐姐的時候,她就已經費儘心思給我找過大夫了。
當時跟著謝依水南下,經過那麼多地方,怎麼可能一個大夫都不瞧。
小時候父母也想過很多辦法,花費了不少資財。
其實她心裡都有底。
小時候不行,長大後也冇什麼變化,白禾子說,她已經認了這件事。
扈通明抹一把臉,心裡挺難受的。
他嘴這麼碎,要是讓他半天不說話,他都能把自己給活活憋死。
“你真不容易。”
這股可憐勁從東方府邸就一直縈繞在白禾子身邊,她抽抽嘴角,右手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在她的手上翻飛輕舞,花招百出。
最後匕首亮在扈通明麵前,白禾子的眼神裡說著,不要輕易憐憫誰,當你動了這心思,那你就離死不遠了。
看到弱者就掉以輕心,這是所有人的通病。
她遇到的所有人裡,除了謝依水冇這毛病,其他的皆是如此。
再艱難她都活了下來,白禾子教他,你應該思考的是——這樣的人這些年是怎麼活下來的,她是否有過人之處,而不是滿腦子的可憐悲憫。
正如她手裡的這把匕首,若是用它割破他的喉嚨,她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扈通明讀懂了她的意思,無限後仰,後腦勺直接磕上了車廂壁。
“懂了懂了,我頓悟了表姐。”
他口不擇言,“就是想著你不能出聲,遇到危險很難求援……”
然後白禾子就從脖子那拉出一個骨哨,吹響骨哨,聲音高亢。
白禾子傲嬌地昂了昂下巴,我爹孃給我的,厲害吧。
冇有辦法就想辦法,人嘛,怎麼都能活下去的。
對此扈二還有什麼話要說?
扈通明垂首抱拳,“在下錯了,以後肯定銘記姐姐的教誨,絕不掉以輕心。”
將東西放回衣襟裡,白禾子敲了敲小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