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神預感】
------------------------------------------
從遠處視角來看,射殺地點有密林遮掩,人一時半會兒躲在樹乾後麵,還真不容易完成任務。
“不急。”一道粗糙的嗓音悄然出聲,“我們有的是時間。”
獵物總比獵人危機感更重,他們隻要耐著性子,對方後麵露出的馬腳便會越來越多。
趴在樹乾上借力支撐,反正能穩得住,那就打持久仗。
謝依水動作麻利地收攏目光範圍的枯枝敗葉,身側的雲行以及護衛不明所以,但也照做。
收集好之後利用長葉綠草將這些捆紮起來,謝依水摸摸自己頭上的髮飾。
該死,她今日想定了要獲得名次,贅餘的東西都被她取了下來。
另一側的宮人有男有女,一女侍見謝依水手裡捆紮好的東西,腦子裡閃過童年記憶裡的一個物什。
眼見扈大人要褪下外衫做準備,那女侍小聲道:“扈大人,用這個。”
她拔下自己頭上的點翠髮釵,以及珠玉璧簪,朝謝依水扔了過去。
謝依水解衣的動作緩了緩,視線下劃,地上已經有了對方扔過來的髮飾。
那宮人眼看謝依水將髮釵插到簡易的稻草人身上,隨後便也眼疾手快地收攏自己麵前的枯枝,學著謝依水的動作仿製一個稻草人出來。
一人會意,其餘人不用說也能機械照辦。
明白謝依水在做什麼之後,大家也顧不上其他,冇有髮飾的就解衣修飾,有髮飾的通通貢獻出來。
謝依水抱著自己的稻草人隱蔽往東北角看去,密林稍微隱藏了他們的身影,也相對阻礙了他們看向對方的視線。
緩了下呼吸,謝依水食指點了點東北方向,“除了那一麵,待我一聲令下,四散開來隨機求援。”
“一個要求!”謝依水目光強調,“後麵無論聽到什麼聲響,都不許回頭。”
這話對著宮人和守衛說著,然後視線一轉,是她同行的扈府護衛和雲行。
包括他們,都不能脫離行動,擅自做決定。
謝依水的隨侍是雲行,她的最後一個強調是對著她說的,“如果你不聽話,後麵就算活下來,我也會調你離開。”
大多數人都隻知道謝依水要擾亂視線,給大家的逃散求援爭取時間,而雲行卻能猜到,謝依水後麵要做多危險的事。
再好的迷雲也擋不住箭雨狂落,稻草人隻是一個引子,真正能引開敵方視線的,隻能是女郎。
她不在,那夥人的首要目的肯定不是截殺掉他們這些螻蟻。
雲行眉心緊蹙,口中唇形變化:不可以!女郎不可以!
說著說著,眼淚都要掉下來。
那些宮人守衛還以為雲行是被謝依水的話給嚇到了,此時熱淚盈眶,一副傷心過度的模樣。
“聽到了嗎?”
眼淚奪眶而出,雲行唇線緊抿,艱難點頭。
“我倒數三二一,你們聽到一時,將手裡的東西往兩側扔,儘量往高處丟。”
“準備。”
眾人開始調整姿態,做好疾跑的準備動作。
手裡拿著稻草人的人謝依水目光一一掃過,她緩緩起身背對著樹乾。
“三。”
“二!”
“一!!!”
短促的一是疾跑的發令槍,在場的所有人,有東西的丟東西,冇東西的立即向前衝。
不管路有多難走,每個人都是一往無前地向前跑。
騎馬?
馬兒安靜守在一側,等待他們的到來。
但此刻上馬,中途需要的上馬時間就是活靶一個。
來不及上馬,所有人都隻能靠自己。
遠方的高處視角,他們緊盯著的地方忽然晃了幾道人影……飛到天上去???
手比腦快的幾人連弩齊發,將即將上天的人射殺落地。
這幾個人眼力不錯,待‘人影’落地,頓時發覺自己受騙。
“不好。”有人跑了。
若是對方找到援軍,他們就失了先機。
換掉弩箭,直接向真正的人影射去。
而這時,一道重點被關照的身影向他們奔襲而來。
刺客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比鴿子蛋還要大,這什麼??被刺的人替護衛爭取逃生時間啊。
經常作案的人都知道,刺客這種存在一般很難被環境或人所影響。
如果他們做出不符合常理的舉動,那就是……這真的不符合常理了。
弩箭紛紛轉向謝依水,跑幾個人無所謂,隻要目標人物受死,他們也算完成任務。
但不知道這人怎麼回事,隱匿身影的步伐以及速度,不亞於正經輕功刺客。
扈通明不在,但凡他在,此時謝依水所擁有的行動力正切合他最想要的那種江湖功法。
不是他那種隻求快的跑,是一看就有腦子的逃逸疾行。
謝依水藉著密林的遮掩,快速行進,同時躲避冷箭。
她看好一處高地,隻要爬上那棵巨樹,她便能占據主動權。
左手弓在躲避時,藉助形勢向對方襲擊而去。
她此時的箭帶著不可名狀的心火,便是力道都比平日狠上三分。
對方有連弩,她亦可連發三箭。
“咻、咻、咻。”密箭破空聲作為死亡號角聲的前奏,朝著對方隱身藏匿處強勢入侵。
一箭擊中對方的那棵大樹,這些人是不是忘了,她在他們的射程範圍內,那她手裡的重弓更是。
“我們被髮現了。”說話慢悠悠地刺客陳述出事實,“我有預感,我們離死不遠了。”
刺殺的要義,從他們當上刺客的第一日老師就曾講述過。
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如今人被驚動,他們反而還攻守易位。
刺客被刺,到這裡老師就提醒過他們,讓他們好自為之。
“神你大爺的預感,箭都要擦著我腦門過了,還用你預感。”
說完,那名慢悠悠地刺客“哎呦”一聲,被下方的第三箭射中。
同伴見狀,“原來是這種預感。”竟是多說了一個‘們’。
林中謝依水和對方激戰,謝依水不怕自己拚命,就怕有人給她拖後腿。
待她攀上巨樹,占據優勢。
回首一望,後方冇有任何倒下的屍體。
稍微鬆了鬆心神,她尋找掩體,調整最後的姿態,準備全力反擊。
在謝依水一聲令下的時刻,所有人都在奮力往前衝。
死亡線在後麵捕捉眾人,稍緩一步,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雲行平日也會鍛鍊一些身體,畢竟女郎每日習武不輟,她們這些做侍從的不可能就乾看著。
不然到危機時刻,跑都跑不開,那纔是迴天乏術。
號令一響,疾跑速度不一的眾人,在第一瞬就形成了距離明顯的先後差距。
雲行在中間的位置,不算危險,但也不夠安全。
女郎讓她走,她肯定不會強行留下拖後腿。
那些人會去有禁軍守衛的地方求援,那她呢?
能不能找個更快,更能幫助女郎的人過來。
想一想,想一想。
雲行邊跑邊想,冇一會兒就被腳下的腐木給絆了個大馬趴。
身後有人想扶起她,她冇給人添麻煩,自己連滾帶爬地繼續往前衝。
等到身後的動作聲逐漸離自己遠去,雲行知道,她跑離了方纔的險地,目前已經相對安全。
腳步放緩但冇停,她環顧四周,密林被甩在身後,前方是緩坡草地。
緩坡,還是草地!!
雲行眼睛一亮,那些守衛會去他們最熟悉的地方,就是禁軍處求援。畢竟兵力在那兒,冇有什麼比禁軍更為穩妥了。
這是途徑一。
而她身為女郎隨侍,有些達官顯貴會看她眼熟,她可以就近求援,看看周圍有冇有人,此為途徑二。
不過瞬息,她便向草地最為廣闊的地界衝去。
湖邊草地清朗處,幾匹形容神俊的馬匹在一側吃著草。
肥美的草場讓馬兒吃得安心,一旁賞景的人兒看著也覺得心神遼闊。
慶王麵容悠閒地將手心的石子扔進湖裡,石子打破湖麵平靜,讓和諧的鏡麵掀起層層波瀾。
慶王妃一身武服抱臂冷臉,一看就是有人惹她不高興。
南秀瞥一眼崔梵音,手裡還忙活著扔石子大業,口中懶懶道:“姑奶奶,誰又惹你不高興了。”
“你啊。”
南秀感覺自己就多餘問,輕輕掌一下自己的嘴,讓你多嘴,問她乾啥。
崔梵音是世家貴女,其實幾個王妃裡,就離王妃的身家背景單薄得不夠看。
可陛下抬舉,現在人家還是官身。夠不夠看的,人家自己也能掙。
崔氏是九州大姓,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
崔梵音被指給慶王作王妃,一開始南秀覺得自己賺了。
後來崔梵音嫁進慶王府,他真正認識了這個女子,然後他就隻能默默收回先前自己口述的‘狂言’。
賺不賺的,冷暖自知。
梵音這名字乍一聽是不挺溫文爾雅,心思細膩的。
偏貨不對板,崔梵音私底下比母夜叉還要暴戾幾分。
私下被她打,明麵上他看上去倒更像打人的人,裡外裡都是他吃虧。這些苦,外加經年自己所受的罪……南秀感覺已經多到不想再說。
酒紅色的武服襯得崔梵音玉容仙顏,神采非凡。就是麵容姣好的人此時愁眉苦臉,性子隱隱刹不住,“為什麼要在這裡看風景?這有什麼好看的,我要去狩獵。”
一副轉身就要走的架勢,南秀不動如山,還是對著山水站樁。
崔梵音納了悶了,這男人攔著她好一陣時間了,嘴上不著四六說是一起悠閒悠閒,賞景玩樂。鬼知道他背地裡打的又是什麼鬼主意。
想到什麼,她疑惑著走近,“你是不是又對離王下手了?”
這話說的,什麼又不又的,他有真正對他下過手嗎?
一切都是天子的授意,他個做兒子的,難不成還能大逆不道,為了另一個兒子來忤逆長輩?!
男子白袍武服,身量比崔梵音高一個頭,狹長的眉眼透著一股精明,“王妃,你要這麼說,我可就不高興了。”
崔梵音冇跟他胡扯,推他一把,男人直接一個踉蹌,她又立即扶住對方。
南秀拉著她的手,將人虛攬在懷,而後小鳥依人地靠在對方的肩膀上。
“我真冇有,就是感覺不太對。”
不讓她到處亂跑,還不是怕她無意陷進鬥爭之中,遭受無妄之災。
二人就在湖邊這麼撕扯起來,“滾開,彆粘著我。”
南秀纔不管,他繼續說道:“今日南永好一陣沉寂,整個身心都關注在景王妃身上,這不對。”
崔梵音知道景王府最近的情況,“他貓哭耗子假慈悲,現在又來裝關心了?”
“那是不太對。”將人一力撐開,“在外麵保持距離!”
好說歹說,對方攬人的手才放回原處。
擁有自由的崔梵音沉一口氣,“他對祁家人動手,現在又來關心祁頌,難不成他又不打算換人了?”
南秀立即搖頭,不可能。
於南永有利的事情,他絕對不會放過。
遲遲不行動,估計是目前冇有好的目標人選。
扈成玉間接摧毀了公孫氏的出世途徑,讓其族名聲受損,所以南永不會再選這家人。
事情已經做下,祁九也被流放至千裡之外,就這樣,破鏡難道還能重圓?
便是南永一廂情願,真陷進去了,祁頌都不會同意。
崔梵音意識到話題扯遠了,“那跟行獵有什麼關係?”
景王妃身體不適不能狩獵,景王大概率也就是出來過過場麵,獵個兔子什麼的就折回去了。
南秀繼續撿石子,準備往湖裡扔。
“獵場上人多眼雜,南永不下場,難保不會有其他的人下來攪弄湖水。”而且,誰說了搞事情一定要本人親自在場。
手底下養那麼多人乾什麼吃的,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眼下南永有不在場證明,豈不是下手的最佳時機。
崔梵音手捏拳,“對誰下手?扈氏?”
扈氏扈成玉,陛下近臣。
南秀瞭她一眼,“不清楚,有可能,那誰又知道呢。”
“這可是獵場,各國使團都在,如果有刺客,嫌疑人豈不就在我等之中。”不然是誰能在獵場撕開一個口子,讓刺客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