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主賓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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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聽到此處,臉色煞白。“我……我不是這個意……”
語無倫次地跪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想這麼說。
可能是這個女人一開場就那麼傲慢,他看不慣。也可能,他以為她不會拿他們怎樣。
說到底不就是被上麵一時偏愛的女子嗎,愛能有多長久?父母之愛都會變質,遑論隔著律法的親長。
身邊的老者汗涔涔地落下,他掐青年一把,還說還說!
倒八輩子黴了受你父母的騙,以為你是個好孩子。
早知道不帶你出門了,他自己來不好?
多帶個人,本以為能有親孫服其勞,結果是害得爺爺‘五體投地’。
真‘孝子’啊,太孝了。
謝依水的重點很歪,她冇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家國大義,她問了個微不足道的問題。
“老者喚我扈娘子,你喚我離王妃,此中差彆具體在何?”謝依水微笑道:“你講清楚。說得好了,我認可了,便如老者所言,不再計較汝之過。”
青年蒼白的臉色霍然抬起,匆匆一瞥,他看到這位娘子狡黠陰鷙的眉宇。
按謝依水的個人心理活動,她覺得自己隻是邪魅一笑。
他人有他人的見解,那她也是冇什麼辦法。
高位者端坐其上,俯身者心如擂鼓。
分明是同一個場所,硬生生辟開了兩種畫麵風格。
老者聽到此處後本想給青年一個眼色,但上首之人目光銳利,他一時不敢再動分毫。
自求多福吧我的孫,你阿爺儘力了。
少不得一些等待,期間謝依水還對魏行首道:“年輕人不懂事,魏行首如何看?”
此時此刻,魏行首總覺得謝依水話裡有話。所謂年輕人,究竟指的是她自己,還是堂下的青年本身。
魏行首見話題又回到他身上,捏捏手心,“個人命運使然,得尊重對方的選擇。”
青年自尋死路,他受罰受罪不冤。而扈娘子做事穩健大氣,思慮周全,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他們也不該多加乾涉。
一個人,就能讓魏行首從懵懂到徹悟。
還真是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成。
“怎麼樣?想明白了嗎?”重點集中在青年身上,當事人就是想明白後才慚愧不已。
失敬失畏,忽視女流。
他心中的陰私與偏見,不比堂上這些人好多少。
堂上諸君:還拉踩???
好小子,簡直好小子。
男人服帖觸地,語氣驚惶,“偏視女郎,心思齷齪,還請女郎恕罪。”
“諸位,你們覺得此事該當如何呢?”在座者人人都有份,反正處罰力度大了,這男人肯定得將所有人都記恨上。
心思狹隘的肯定想報複報複她這個始作俑者,但隻有同階之人纔會臨近承受惡意。
她太遠,這人夠不著。
故堂上諸君纔是這男人變態發育後的,真正仇視的對象。
謝依水將話題拋給眾人,不過用腳指頭一想,他們都覺得這女人陰險。
但那又如何?不接招嗎?
誰敢?!
嗡嗡嗡的討論聲響起,宛若少時課堂上回答不出來老師問題,假裝討論的那群人。
交頭接耳一陣,答案還是囫圇吞棗,字不成音。
最後還是親爺爺夠義氣,老者中氣十足,語氣篤定非常。
“請扈娘子罰他五十重鞭,最後讓他回家中祠堂麵對列祖列宗懺悔罪過。什麼時候得到了先祖的首肯,我等再讓其出門入世。”
五十重鞭,這對於不習武的人來說,就是奔著要人半條命去的。
偏說話的人是男人的親祖父,這如何說,說他們不應該這麼管教孩子麼?
話人家自己說的,事兒也成了家事,他們又如何指摘。
不過老者先說話,倒也讓堂下的人少了些麻煩,起碼不用捲進這破事裡了。
麵對親阿翁的說辭,男人不敢辯解。他隻祈求受過刑後,自己還能有條命在。
“五十?會不會太多了?”
聽到這兒眾人麵麵相覷,不可置信。這女人變性子了?竟然開始寬柔。
結果,後麵的話說完,場麵又重歸於靜。
“五十不好,過多,會死人的。”謝依水諒解道:“四十九吧,正對應釋道中的七七,正好給他贖罪。”
說完就有人拉男人下去受刑,謝依水隻帶了兩名女子入內,但不要忘了外麵可是守著一堆健婦和護衛。
行刑就在一側,但這些人聽不到什麼聲音。
耳畔無聲,心中有聲。
大風颳過,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誤判了什麼,也誤信了魏知源的鬼話。
想象中聯合施壓,逼迫對方開放藥方的場麵並冇有到來。反倒是他們這些老不死的,真的快要死了。
謝依水讓人將一直跪著的老者送回席間,“我素來恩怨分明,老者安坐便是,我們接著討論吧。”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魏知源說的,魏知源白著臉點點頭,這事兒一點也不好乾啊。
也是,陛下偏好的對象,能有真傻子嗎?
聰明人隻喜歡聰明人,古往今來皆如此。
斟酌再三,“那便如女郎所言,我等捐出此中所有營收…”
“魏行首!”謝依水神情認真,“不要照抄我的話。”
她要聽他們的原計劃。
有人投誠,出列起身回覆。“啟稟女郎,魏行首不知受了何人的指派,命我等聯合施壓,讓女郎釋出藥方。對內,魏知源的理由是降本增效,救助邊州軍民。
對外,他說女郎手中不會缺這一藥方,您心慈麵和,肯定也不會對我等如何。”
內部有正當理由,外部製造輿論漩渦。
“魏行首你挺會的呀。”這麼會說話,剛怎的不吱聲。
中年男子跪下,姿態挺拔,“女郎容稟,我們知興堂並不願做魏知源的同盟走狗,此間知興堂也是鄭重向諸位同仁表態,知興堂和扈娘子有約在先,誓不違約。”
一個出來了,剩下的人自然也是要站隊。
在謝依水一出場就那麼強勢的影響下,謝依水的背後站滿了人。
反觀魏知源,他的身後……
謝依水瞄一眼,就剩屏風了。
大勢所趨,場麵主賓倒置,被逼問和脅迫的人變成了魏行首、魏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