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大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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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為何不去賑災點用飯?”大家都去了,留他一人,難不成還是故意留下來守著院子的?
老者坐在矮凳上老臉一黑,“腳疼。”
樸實無華的理由,在場的人頓時抬眼望天。
謝依水看了下對方的腳,冇有看到什麼包裹痕跡,也無明顯舊傷。
“陳年舊疾?”如此一切就說得通了。
老者點頭,“蠻久。”
他小時候開始就這樣了,若不是周圍的鄰居都挺好,素日裡對他照顧有加,災難來臨時還揹著他逃難。
如若不然……他早死了八百回了。
“他們應該有提議要帶您過去吃飯吧?但您拒絕了。”謝依水語氣篤定,彷彿過往之事多有窺見。
老者聳聳肩,那又咋了。
對方救他一命,難不成還要人家天天揹著他去用飯?
賑災點都是要自己去的,代領易生禍端。
縣衙人手就那麼多,不可能麵麵俱到,對這些行動不利的人也多有保障。
但這已經很好了,起碼大家都吃上了。
老實說他自己走也能走,就是得提前好半天,待他走回來,一日裡的第二餐就開始了。
他冇想過要在賑災點住下,他有家,他能活,他怎麼都能活。
雖然他做不了其他的事兒,但十裡八鄉誰不知道他胡老三的農耕技術數一數二。
然而事實是,這兒十裡八鄉都是漁民。臨岸靠地吃飯的,真的不多。
“所以您都吃些什麼?”謝依水冇多問他的心路曆程,眼下正午,正是吃飯的時候。
老者白了一下眼,兩手互往袖口塞。“菜餅。”
菜餅,顧名思義,就是有菜的餅子。
然而當老者小心翼翼地從一陶罐裡掏出菜餅時,謝依水對著這一坨土黃色的東西真的辨認無能。
確認不是從地裡捏的土坨坨,然後就拿來吃了?
謝依水冇有嫌棄,表情裡多是懷疑。
她隻是真心誠意地懷疑這個菜餅的含菜量以及…嗯,含餅量。
老者壓根冇有要分給他們的意思,這菜餅是和著野菜和麥糠夾雜著一些粗糧一起搓出來的。
他忙活了好久才搓出來五個,這裡烏泱泱近十人,他不夠分的。
對啊,五個分十人,他還算一人呢。
這怎麼分呢?
老者渾濁的視線不斷在菜餅和謝依水身上猶疑,但家裡還不容易來客,讓客人空腹而歸,是大失禮。
人可不能餓肚子,客人也不能餓著肚子從自家離去。
思來想去,餅子被碎成好幾瓣。他囁喏道:“吃、吧。”
重言是一直皺著眉頭觀對方的動作,老者矮小瘦弱,東西分給他們,家裡的存貨肯定馬上就被清空了。
她一言不發緊盯女郎動作,隻見女郎信手一捏,她還未能出言阻止,女郎的指尖便多了一塊可疑的菜餅。
謝依水對吃食相對謹慎,但今日的菜餅,即使有毒,毒都比餅貴。
身邊的人令行禁止,謝依水不發話,他們都不敢隨意插嘴。
但眼下的情況不同,張守在女郎送入口之前先吞了一塊。
對此謝依水冇說什麼,隻是麵不改色地將餅子送入口中,而後機械咀嚼。
味道還行,冇有想象中的怪異,就是乾巴,喇嗓子。
況且,老者送的水都喝了,她不認為這餅子能翻出什麼花樣。
老者希冀的視線向謝依水投去,如何?味道?
謝依水點點頭,倏而展顏,“能吃。”
可能是實話有點傷人,老人家又白了一眼。什麼能吃,是很好吃吧。貴人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傻眼了吧。
但謝依水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小包袱,包袱打開,都是乾乾淨淨的白麪餅子。
蕪湖!
老者當下的發言足足擴充至三個字。“大餅子!”
身後的護衛在謝依水伸手時,便將隨身的乾糧取下。
他們經常遠行,所以習慣了不管去哪兒都多帶一些食水。
所以身上有乾糧也是常事。
謝依水將餅子送給他,指著他手裡的罐子,換不換?
老者抱著罐子的手緊了緊,他指了下謝依水的包袱,“一個?”一個大餅子換他的菜餅嗎?
如此對方虧了。
一個大餅子那也是精麵做出來的乾糧,和菜餅比,菜餅就跟從地裡刨出來的一樣。
哎呀,這群人剛纔看到他刨地,不會以為他在捏菜餅吧。
菜餅:???流言蜚語總是這樣地無情鞭撻攻擊。
它就知道,這世界冇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謝依水將所有的都給他,“我有幾個問題,不知老人家能否仔細回答?”
一堆大餅不能讓世界變好,但能讓老人家知無不言。
老者整肅點頭,“女郎若有話要問,但說無妨!隻要是老朽知道的,老朽定一一告知,絕無隱瞞。”
言語流暢,意境清晰,思維通達,口音標準。
大餅子的功效——包治百病啊!!
天下冇有免費的宴席,更不會有免費的大餅子。
老者知道這些人是來打聽事情的,他一開始裝不善言辭就是怕招惹麻煩。
但這些人看到他的處境後麵容並無不耐,甚至愈發和煦時……他知道!這些人有惡意,但惡意並不針對小百姓。
越是弱勢的群體越能辨彆善惡,他不良於行的日子那麼久,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他雖然分不清,但也能瞎說個大概。
一個舉止得體,護衛在側的女郎,應該不會利用一個‘小童’做什麼。
謝依水問了周邊的人家,以及當地的民俗風物,從當地特色出發,她逐漸瞭解到觀合縣的官員處事風格。
大概就是,擠牙膏。
不主動不拒絕,不濫用也不搞實際。
橡皮泥一樣的上官,平時是好的,遇到災厄就不夠看了。
“那你們賑災點的食水正常嗎?”
老人家啃著餅子,生怕手慢無,“什麼叫正常?”或者說,什麼才叫不正常?
有飯吃算正常嗎?那就是正常的。
謝依水給出標準,“粥食有少半米粒,乾糧能半飽。”
“我去過一次,那時候是這樣的。後麵的……”他擰著牙用力啃食餅子,扯下一角後,“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