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新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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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下窗杦燭火昏黃,一家人圍坐在小桌旁。
孫雅非其實已經吃過晚飯,是舉辦文會時提供的糕點,他還帶了一點回來。
精緻的糕點因為被揣在懷裡而有些鬆散,紙包攤在桌麵上,孫雅非示意妹妹和孃親吃大塊的。“嚐嚐這個,我吃的時候就覺得你們一定愛吃。”
母親和妹妹好奇地嚐了一小塊,同時點頭,二人異口同聲,“好吃!!”
不過還冇吃過晚餐,孫日爍將東西重新包好,“咱們吃完飯再吃。”好東西留到最後,到時候就可以細細品味了。
餐桌上簡單的粟米、野菜就是一頓,孫雅非在一旁陪著吃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孫母和妹妹並不強求他一定要做什麼,隻是簡單地一家人待在一起,日子就能接著過下去。
待她們吃得差不多,孫雅非將自己同母親說過的再和妹妹簡單說一遍。
“……如此,我可能要去遠道而來的京都女郎門下拜訪一二。”左右巡視,“阿爍和母親覺得如何?”
他的前程亦是一家人的前程,所以他要將全情都告知她們。
孫日爍性子通直,“阿兄從未和我們說過要拜到哪家門下,想來之前也是在觀望、尋找。如今找到了,是好事,我相信兄長。”
說完不忘帶一下母親,問題就勢轉移,“娘你說呢?”
孫母斂眸想了想,她隻問一句,“你想明白了嗎?”汝之誌,吾之願。願隨誌遠,誌攜願走。隻要他想明白了,她就支援他!
孫雅非肯定地點了點頭,“看到那位女郎的第一眼我總覺得似曾相識。”
孫日爍還冇放下筷子呢,正欲夾菜的手停了停。長兄這是什麼戲碼?好耳熟啊,好像過節看大戲排演時,男女主角的相識套路。
一言難儘地看著兄長,不要來什麼才子佳人的暢想好嗎?!正經謀事,正經過活。
情情愛愛的,貧窮的人不敢想,富貴者不需要。
或許是孫日爍的目光過於直白,孫雅非同是一言難儘地搖搖頭,他冇有那個意思。
“就是覺得她和你們很像。”
真的很像,很親切。
妹妹和孃的疑惑從內心蹦出,兩組問號狹路相逢融成一體,經過排列組合後一個碩大的問號直插孫雅非腦門。
孫雅非被這目光壓得脊背一塌,急忙解釋,“我見過頂天立地的女子,所以一見到這樣的人就倍感親切。”在他眼裡,支撐家庭,讓他們的生活逐漸變得風生水起的,一直都是身邊的兩位女子。
謝依水的目光雖然十分淡然,但其中的堅韌與不屈,他曾經在母親和妹妹身上看到過。
優秀的人總是相似的,所以他相信那位女郎也不差。
孫日爍聽哥哥這麼說還怪不好意思的,低頭扒飯,“我哪能和她們比。”她就隻會乾乾農活,拾掇拾掇院子,再照顧照顧雞鴨,其餘的……便一概不會了。
“怎麼不能?”孫母聽到自己孩子這麼說就不樂意了,“你可是十裡八鄉乾活的一把好手,經你侍弄的田地收成都比彆家可觀一兩成。就這,還不是本事?”
“不要妄自…妄自??”孫母求助地看看孫雅非,妄啥來著。
青年嗓音和緩,“妄自菲薄。小妹無須妄自菲薄,在我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且人和人無須比較,做自己便好。
孫日爍將碗裡的飯快速扒完,“我不能再待在這兒了,再待下去感覺渾身都要甜得發膩。”親人對自己的盲目讓人無所適從,孫日爍隻想逃。
吃完將桌上的碗筷一收,“你們商量吧,妹先撤了。”
鋼鐵直妹受不了任何甜言蜜語,一聽就渾身不自在。
等孫日爍一走,孫雅非才收回視線。
他時常在外求學,以至於家中的事情大都靠母親和妹妹操持。於村落居住,家中男丁不常在家是會受人欺負的。
尤其他還是個不善農耕,體力一般的文人。
平時有什麼事,或者遇到麻煩,都是妹妹衝出去立住跟腳,讓村裡的人不敢再囂張。
就這樣,小妹還被冠上個潑辣的名聲。
想起這些年的力不從心,鞭長莫及,孫雅非猶豫再三才道:“娘,若是我入了貴人的眼,咱們一家搬走吧。”
娘:“行!”
“其實我知道娘你們捨不得……嗯?嗯!!”是很乾脆的可以一起走的意思嗎?那他還想遠了。
孫母目光澄淨,她早就想走了,這些年他們日子越過越好,村子裡多的是盯著他們吃喝的眼睛。
地方不大就是這樣的,誰家好誰家壞風一吹就全知道了。
他們原本是孤兒寡母日子清貧,後來隨著孩子們的成長,女兒乾活得力,兒子學業有成。就這樣,家裡也逐漸有了點積蓄。
人都是見壞不見好,這些年找上門來借錢的遠親近鄰不老少,她手緊給不出去,說不得受了多少怨恨。
孫母坦言:“這個村子裡冇有什麼值得我們留戀的。”相處好的人逐漸離世,年輕一代……根本談不上什麼交情。
“那我爹咋辦?”爹還埋在山外山的荒地裡呢。
思維逐漸發散,“好像還不止是爹。”還有爺奶、先祖們呢!
孫母想了想,“你爺奶念舊肯定捨不得走,咱就把你爹帶走得了。”
孫雅非:“?”您咋知道他們的想法的。
孫母睿智的眼神無不在說,咱就是懂。
行!
言歸正傳,“找人挖出來?”
孫母覺得孩子讀書讀傻了,不年不節刨墳好聽麼?
拍拍腿,“肯定得偷偷辦了。”悄摸動鍬,悄摸帶走,最好什麼動靜都冇有。
什麼爺奶先祖,等你發達了,自有旁的論道。
且都走了多少年了,他們那麼好的人,肯定都往生極樂了。
孫爹:嗯???
院外漆黑如常,屋內討論依舊。嘀嘀咕咕的聲音時而低沉,時而尖銳。
門外孫日爍背靠門框看著天上明月,她心中念道:日子真是越過越好啦,爹!咱家又有新的奔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