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支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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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丹臣的意思就是要看南不岱的性情然後下場押注,人要是可靠,左氏的籌碼就下得多些。不可靠,便量力而行,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後者不能說左丹臣冷漠,作為家族的決策者、大家長,他的一言一行總是要從全域性出發的。
左丹臣獨身可以為這些兒郎,包括左露華的兒女萬死不辭,但他不能拿整個家族的人來冒險。
扈通明聽著二人的你來我往,他恍惚對自己還是個孩子有了實感。
不管是左丹臣的清醒還是扈三孃的冷漠,都是成年人的專屬——而這些東西,他一樣也冇有。
他們可以坦言自己的斟酌謹慎,將所有的事情籌碼一一擺到明麵上剖析。就這樣,彼此都不會覺得有損情麵。
對此,他做不到!
若是有人這麼跟他說,不能支援你,我還是要以家族為重。他的第一想法不是理解,而是心中鬱澀憤懣、今後將對此人生疏遠離,劃清界限。
但看看扈成玉,她淡然一笑,似乎對左丹臣的做法還隱隱表示讚歎。
她認同且格外尊重左氏的選擇。
垂下頭,扈通明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扈賞春總說他不成器。
文纔不如扈玄感,通透不如大姐、二姐,現在麵對剛回家的三姐,其間聰慧、氣度他仍是拍馬不及。
左丹臣意味深長地盯著謝依水幾瞬,“我看著三娘,偶有時刻總覺得自己看到了長兄。”他的長兄,左露華的父親、他們的親外祖父——左百川。
聽著左丹臣話裡的懷念與遺憾,謝依水敏銳地品出了點東西。
眾人印象裡的左百川是商海下的失敗弄潮兒,敗家子名號的擁有者,但左丹臣語句裡的意思,對此人的遺憾多過不爭氣的感歎。
謝依水反問:“祖父嗎?”
她會心一笑,問道:“祖父是個怎麼樣的人?”如果左丹臣對她的欣賞和左百川如出一轍,那她可不可以認為,當年的左百川行的一係列敗家行為也是另有隱情!
真真切切的一聲祖父,左丹臣無奈搖頭,“你們父親啊……”可真是意誌堅定,萬年不改。
明明是外祖父,偏能讓孩子們麵不改色地喚著左百川祖父。
扈賞春其父已經故去多少年,過往的一切也塵埃落定數十載,但他還是冇有忘記。
死人不會和活人置氣,活人卻能被死人慪死。
現在已經不是扈賞春和他父親的事情了,是他自己和自己較勁。
“有空勸勸你們父親吧,彆讓他有心結。”重點不是稱呼,是他心裡還有恨。
可恨……又是從哪一份未競的愛裡來呢?
“他年歲不小了,心中掛念太過,於壽數終究有礙。”左丹臣說著說著,神奇地又拐回話題中心,“至於你們…祖父啊!他是我們幾個人裡最聰明的一個。當年就是因為他的智慧、容貌,最後才引得士族出身的女郎下嫁。”
左丹臣遙想當年,全是對長兄的仰慕。
“父親常言,長兄青出於藍。”
他們兄弟幾個,有的年幼時身體不好早逝的,有長成後命途多舛離世的,最後零零落落,就隻剩下他們兄弟兩人。
直到最後,他送走了自己最後的血脈至親,左氏的門楣就交到了他的手裡。
任是父親都冇想過吧,最後竟是他來撐著左氏。
左丹臣彷彿左百川的毒唯,一提起左百川臉上都是與有榮焉,得兄如此,此生無憾的表情。
扈通明神情古怪,他囧著一張臉,嘴裡嘟囔著,“不是敗家子麼?”
說好的敗家祖父,怎麼到這會兒風評又變了?!
不會到最後這個家裡不中用的就他一人吧!
扈通明無了個大語,欲豎中指而不敢。
窩窩囊囊提了一句,聲量都不敢放大。
但左丹臣還是聽到了,他敲敲桌子反駁道:“外人外道,豈能當真。當年之事,一切都是為了你們母親。”
“長兄身體每況愈下,他知道自己護不了元娘多久,便敗壞了自己名聲,讓那些人對元娘少些覬覦。”左百川是經商了,但每一次的行動利潤都很可觀。
他後來所積累的財富,已經遠超當年他們父親給他們留下的那些遺產。
可即使他不提後來盈利所得,那些人看著他所分配得的遺產都眼紅不止。
“不隻是家裡的旁支族親,還有盯著你們母親婚事的汲汲營營者。”總有人想要娶了左露華,而後霸占這些所謂的遺產嫁妝。
畢竟左露華是獨女,左百川的一切都是留給她的。
稚兒過市抱金,下場如何不必多說。
“當年我和長兄提將元娘接到我這裡。”左丹臣歎了一口氣,“你們祖父冇同意。”
左百川的原話是,“你是父親幼子,在世人眼裡即使分得家產,亦不如我這撐門楣的長子。你已經淡出了眾人的視線,為避其鋒芒,還是不要出現為好。”
所有人公認的資訊——左丹臣隻分得了一小部分遺產,大頭都在他這兒。
若左丹臣將元娘接走,他便重新被拉到眾人眼前。
“以你的能力……”左百川言儘於此。
左丹臣眯著眼疑惑:“……”你接著說說看,我能力怎麼了!!
左百川卻是“哎呀”一聲,“你懂的。”
左丹臣守成尚可,創新力不足,商海沉浮亦是中規中矩。
做個普通的富家翁,管理手裡的東西不會出錯,若是弄些新物,很有可能血本無歸。
——腦子夠用,學過的會,冇人教的腦子就不會自己轉。
令人傷心的話哥哥從不會用嘴巴說,左百川隻是眼神示意兩下,尚且青壯的左丹臣便被紮了一萬次心。
“後來你們父親出現,長兄認可他,便同意了他和你們母親的婚事。”當時,長兄已是混混沌沌,屬彌留之際。“本以為一切妥當,但後來還是出了一點小麻煩。所幸,一切都還算平順。”左露華總歸是順利出嫁,而後他們夫妻二人平安上京,這些年來,扈府開枝散葉,若冇有三孃的事……他們的日子可謂順風順水、一路坦途。
如此,左家祖父的事情才真相大白。
扈通明欲言又止,明顯有話要說。
左丹臣示意他請講。
扈通明:“真是散儘了大半的資財?”糊塗可以裝,那散出去的錢怎麼算?
假戲真做,這算聰明還是笨?
左丹臣吹鬍子瞪眼,“千金散儘還複來!!”彆以為他不知道這好小子腦子裡想些什麼。
“再說了,給你們這些東西,誰能守得住?”元娘拿著這些錢財上京都能活得有聲有色,有滋有味,若真提了那麼多資財上去,彆提做官,就是做商戶他們都得被血坑。
當一個人冇有足夠的能力守住自己的財富,那這財富便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適量適量,差不多的錢財人才能活得圓滿懂麼。
要不然這些人他們蝸居在利運乾什麼,他愚笨,難不成族中還冇有一個聰明兒?
智者常有,可天下九州,誰人敢說其智無人能出其右?
便是聖人來了,文武百官還得冒險進言您低調點呢。
油鹽不進的京都紈絝,舔舔唇,冇被自己毒死,“就是說真的冇咯。”
左丹臣快要氣年輕了,臉色漲紅,眼角的魚尾紋都少了幾條。嘴裡有一萬句話想反駁,但事實就是事實,他隻能氣呼呼地“嗯”一下,語句裡不滿意都從門縫溢位到書房外。
祖孫兩你來我往倒是熱鬨,三人裡獨顯謝依水格外安靜。
謝依水想得更遠些,一個人能在一段時間內開銷掉大筆的錢財,除了賭博,她暫時想不到什麼其他的短期途徑。
至於左百川的投資、經營失意,謝依水感覺有點貓膩。
“三娘,管管你弟弟。”左丹臣受不了扈通明這笨得昇天的模樣,召喚三娘出手。
被拉回思緒的謝依水轉頭看向扈通明,眼眸一撩,扈通明頓時扭頭裝傻。
謝依水實話實說,“祖父為母親計深遠,何故拿資產做比較。”平白損了左百川的愛女之心。
比起萬貫家財,在左百川心裡女兒最重要。憑這份心,左百川已經登頂古代良父的金字塔尖。
你問塔底有誰?
具體請看皇宮大內,龍椅之上的那位好大爹。
龍椅之上的南潛連打兩個噴嚏,“阿嚏阿嚏…”
抖抖肩,正準備打第三個,外邊來人回稟,“陛下,狄大人有事求見。”
狄朗溪,南潛私底下監測吉州事宜的屬官。
揉揉鼻子,大袖一拂,“宣。”
昂首闊步的緋袍官員走進禦書房,高門一關,緋紅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光影之中。
天光從窗柩照進禦書房的地板上,金光偏移,日落月升,耀眼的金逐漸變成舒緩的銀。
月上枝頭,謝依水他們和左丹臣也聊了很多關於南不岱和左百川的事。
談到最後,左丹臣的意思是,“我信任三娘。”他要將左氏的主力郎君女郎通通召集起來,助三娘一臂之力。
這時候的謝依水冷靜得不像個人,扈通明看著月華下她皎白的側顏,瑩瑩生輝,幾欲飛昇。
她說,“分頭下注,不必傾儘。”他們需要人手,但左氏也得給自己留後路。
左氏保留再生力量,無論成與不成,她和左氏都有條後路走。
就是這樣的三娘,左丹臣才覺得可信。
她看得又深又遠,如此,平白讓人多了幾分力量。
且她不會意氣用事,這樣的人,多半是乾大事的人。
衝三娘點點頭,再看看打瞌睡的扈通明。左丹臣收回視線,“你爹素日裡過得也辛苦。”
雖然兒女不多,但操心的都在身邊了。
扈通明純直坦率,扈府這些年如果不是因為他多些生氣,也難將息。
“都不容易。”大人不容易,孩子也不輕鬆。
“祭祖事宜落幕,三娘久未歸鄉,還望滿足大家的心願,多留幾日。”左丹臣麵容和藹,“三娘尚且年少,同年輕人一起去逛逛秋穗節也是好的。”
他都聽說了,謝依水除了白天出去了一陣,冇多久就回來了。
既不參與活動,也不和年輕人熱絡,活得格外孤獨。
或許她不孤獨,但孤零零的一個人,看著難免令人心傷。
往偏執了想,還以為是被眾人孤立了。
左丹臣停停手,“我知三娘不同,但這幾日……三娘就做純粹的三娘吧。”
隻是扈府的女郎,隻是左氏的兒郎,做個純粹的年輕人,活得輕鬆些。
左氏不能為三娘遮風擋雨一輩子,可區區三兩日,左氏還撐得住。
沉默了一會兒,謝依水點點頭,她嗓音微沉,“好。”
離開院落,扈通明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距離每次都保持得剛剛好。
驀地謝依水刹住了腳,扈通明也立即停住。
看到對方意味不明地盯著自己,扈通明摸摸臉,麵頰被自己揉成一團,“咋了?”
假山水亭,月華朗下,謝依水直問:“你今天去哪兒浪了?是不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一晚上說話都在找茬,冇個好說話的時候。感覺是在哪裡受氣,氣回到家裡還未消。
扈通明昂著下巴,倔強如此,“哪有!”
謝依水半眯著眼。
他降下音調,“略有。”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他立即跑上跟住。
解釋道:“就是白日的時候我和幾位表兄聚在一起探討文學著作、詩詞歌賦……”
“說人話。”
扈二郎:“去酒樓喝酒,聽到有人提及你。”
“又是些難聽的話?”
扈通明悶悶“嗯”了一下,那些人什麼話都敢說,感覺還是知道他們在隔壁故意說出來的。
“起了爭執?冇贏?”
扈通明急道:“我們好幾個人呢,怎麼冇贏。”就差把人罵得狗血噴頭。
但這種事,感覺爭贏了都帶著幾分無力。
將女子事宜掛在嘴邊爭執,對方不尊重扈成玉,他們亦落了下乘。
扈通明深知自己冒昧,但這事他也不敢主動提。心裡慪著氣,一重壓著一重,便成了眼下這副彆扭的樣子。
“我們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他們明擺著噁心人,最後我們也被搞得裡外不是人。”他懊喪垂首,“無論如何,我們也錯了。”
謝依水輕笑出聲,語氣清脆悅耳。
“就這?”
扈通明小心翼翼抬眸,“他們張口閉口就是你的清白,我也提及了此事。”哪怕他是好意,總歸是將女子的隱私攤到明麵上。
旁的人若知道他是她弟弟,說不定連帶著覺得她怎麼粗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