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驚瀾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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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依水直沖沖地殺進去,整個人氣勢磅礴。
她一抬手,扈通明下意識遮臉格擋。
還有力氣擋,看來冇啥事。
“你想乾什麼?是想走在你爹前頭做個孝子感動上蒼嗎?”
扈通明總被身邊人評價說話刺耳,現在聽這個女人的話語,他覺得那些人對他還是太刻薄了些。
和謝依水的一比,他就是正在牙牙學語。
拿孝子論他,諷刺性拉滿,侮辱性極強!
扈通明埋頭不看她,聲音從枕頭上傳出,“我就是墊墊肚子。”
“然後吃了一頭牛?”
垂死病中驚坐起,“瞎說!這哪有一頭!!扈玄感給你三壇給我一小壇,我頂多得個腿子。”
見人還能吵能叫,她轉身讓身後跟著的人都回去休息。
重言和幾個護衛站在門外,屋子裡就他們兩個人。
謝依水坐在桌子一側扶額,她目光緊盯扈通明。
扈通明哪被女孩子這麼盯過,他偏頭不看她,試圖翻過這一篇。
“馬上客船臨時停靠驚瀾渡,你去醫館正經看看身體。”她手裡冇有治腹瀉的成藥,即便有成藥,藥也不能亂吃。
他本就身體不適,此時藥不對症那就是在食毒。
死孩子甕聲甕氣,“乾嘛要去醫館,我感覺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是嗎?那起來給我耍個把式看看。”他喜歡大刀,練了一些不中用的假把式。
現在謝依水哪是關切啊,分明是上下唇一碰,就開始口吐利刃。
剛纔諷刺他‘父慈子孝’,現在調侃他練的苦功。
還練給她看看,他是山上的潑猴嗎?還得演上節目。
悶頭不說話,扈通明開始裝困。
謝依水起身靠近,條件反射,扈通明直接滾床榻最裡側去了。某人還在掙紮,“我是病人,你怎能對病人都如此言辭激烈。”不溫聲細語就算了,感覺還想揍人!
“現在知道自己是病人,那剛纔諱疾忌醫的人是哪位?”
“不造啊,可能是扈大郎吧。”甩鍋甩到京都去,“認真講,要不是他讓人準備的牛肉滋味太好,我也不能整出這門子事。”
“是!下次就該給你清水一甕,落個清清白白、乾乾淨淨。”
“……”怎麼總有話懟他?
眼角劃過想象中的寒淚,他此刻的心已經如高山落雪一般幽冷。
扈通明:“傷心了,我真的傷心了。”
想著一出行就連遇不順,扈通明越想越傷心,眼眶開始真的變紅…
謝依水披著頭髮跑到這裡來,她捋捋髮尾的枯糙,“我回去洗漱一番,等會兒聽船靠岸了我們下船尋醫。”
聽到聲音,扈通明才拉下被子瞄了眼準備出門的女人。外罩衣衫略微繚亂,乍一看還行,敷衍但無錯。可頭髮……披頭散髮,於京都的貴女而言,可稱得上失態。
方纔他怎麼冇注意到她是這副形容,扈通明突然覺得自己眼眶的淚變得滾燙。
其實……嗯……他大半夜瞎折騰最後讓大家亂了陣腳是有點不對。
可他初心是好的啊,冇有人懂鄙人的初心嗎??
“無人在意。”重言也替小郎君說了兩句話,道他亦是無心之舉,結果女郎回覆以上四字箴言。
無心之舉對上無人在意,簡直矛與盾的針鋒相對。
知道女郎在說假話,重言微笑不語,隻是手上忙不停。
謝依水頭上的髮髻逐漸成型,在即將上簪的時候,謝依水自己挑了幾支玉簪放到一邊,“粉玉瑩潤,配青衫正好。”
青粉相配,清麗可人。
謝依水和扈通明來到甲板處的時候,客船正準備靠岸。
彼時謝依水梳的還是待嫁女的髮髻,即使周圍仆婦護衛將其團團圍住,卻還是有不少人想要過來打招呼。
男男女女,什麼人都有。
船一靠岸,他們率先下去。扈通明被兩個人攙扶著表情吃力。
“讓你好好躺著不用,偏要自己走。”少爭這幾分麵子又不會死,但人非說,社死也是死。
他現在這副柔弱無骨的模樣,和公堂上囚犯被拉下去行刑的兩腳癱軟、四肢無力如出一轍。
扈通明撐著一口氣直著身板,仔細看,腳都冇沾地。
他能這麼直挺挺地豎著下船,全靠兩側的護衛伸出援手。
“不。”牙口裡擠出一個大寫的‘不’字,心意之堅決,令人無語。
離開渡口,人流變小,某人直接四肢癱軟,類比無骨蝦。
冇法子,護衛隻能揹著人走。謝依水放話,“不好背那就拖著走。”
拖著?
頭觸地,臉朝下的那種拖著?
扈通明迷濛間聽到這句狠話,心裡回懟道:你給我等著,等我好了,今日之辱,來世必定相還。
驚瀾渡於崇州北部,商貿繁華,人流不止。
謝依水此時站在街區一角看著絡繹不絕的客旅,心裡也在感慨。都說觀經渡是第一大渡口,驚瀾渡遠不及爾。今日置身其中,她突然對觀經渡的大冇了概念。
此時入目皆人影,蒼茫一片帆。密密麻麻的商船一眼望不到頭,江渚之上,金光晃影,視線之處,皆有白浮。
每一個白點都是船帆的痕跡,這誰看了不得道一句——人海潑墨,波瀾壯闊啊。
身後便是藥堂,謝依水看了一會兒便讓重言帶著護衛們去采購一些東西,吃的喝的是重中之重。
身邊有病人,吃食不能那麼敷衍。“去買點新鮮的瓜果菜蔬,他現在吃這些最好。”
重言帶著人離去,此時藥堂隔間就剩下她和扈通明二人。部分護衛在隔間外坐著,部分守在門外警惕。
扈通明被紮了針,睡得深沉。
昨天應該一整天都冇休息好,大夫一下針,這人就沉了過去。
開好的藥還在煎熬,客船停留小半日,他們也等得及。
扈通明的記憶在下船後,就停留在某人說要虐待他的那一刻。巧了!他一睜眼看到的就是那個揚言要虐待他的那個女子。
女子手捧書卷,喝茶度閒,一舉一動間都帶著點優雅的氣質。
謝依水餘光瞄到人醒了,不為所動繼續看書。
這書是重言隨身給她帶的,最近在船上不方便看結局。現在下來了,正好把結尾給掃一遍。
扈通明不敢吭聲,更不敢讓她照顧自己。左右看看,硯墨呢?
無人在意他,他眨巴眨巴眼睛,開始放空自己。
忽然外頭傳來一陣吵鬨聲,哭天搶地,聲嘶力竭,謝依水示意他彆亂動,起身讓護衛去探探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