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是在一陣溫和卻持續的能量浸潤中恢複意識的。預想中的囚籠與刑具並未出現,身下是堅冷卻平整的地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藥草清香與某種純淨能量的氣息。他猛地睜開眼,本能地想要彈起防禦,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重新跌坐回去。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寬闊而奇特的殿堂中央,身下是一個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簡易療愈符陣。四周是冰冷的金屬牆壁,佈滿了閃爍的符文和流動數據的光幕,與他認知中任何仙家洞府或牢獄都截然不同。不遠處,三男一女正注視著他。
為首的青袍年輕人氣息平和,眼神卻深邃得如同星淵本身,正是最後時刻下令救援之人。旁邊站著那位施展星辰鎖鏈的清冷女子,一個眼神中充滿好奇與探究的年輕執事,還有一個氣息若有若無、彷彿能融入陰影的女子。
“你的傷勢很重,不宜妄動。”林弦開口,聲音平靜,不帶絲毫敵意,也冇有刻意的熱情,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們給你服用了丹藥,配合療愈陣法,骨骼和經脈正在修複,預計三天後可行動無礙。”
石猛冇有理會傷勢,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四人,最後死死盯住林弦:“這裡是哪裡?你們是誰?為何救我?”他肌肉依舊緊繃,像一頭受傷後警惕的野獸。家族的慘劇讓他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此地,寂滅殿。”林弦回答,“我名林弦。他們是冰璿、雲珩、蘇小婉。”他並未隱瞞,直接報出姓名,這是一種坦蕩,也是一種自信。
“寂滅殿……星宮禁地……”石猛瞳孔微縮,更加警惕,“你們是星宮的人?”玄元宗的覆滅,他一直懷疑與星宮高層脫不了乾係。
“曾是,現在算是合作關係,或者……囚徒與監管者的關係。”林弦的語氣依舊平淡,他走到一旁的操作檯,拿起一瓶剛剛冷凝成型的【基礎培元丹(科學版)】,透明的晶體在光線下折射出純淨的光芒。“至於為何救你,原因有二。其一,你與炎煌交手時展現的防禦結構與意誌,有研究的價值。其二,你昏迷前,提到了‘墨淵’。”
“墨淵”二字如同驚雷,在石猛耳邊炸響。他呼吸驟然急促,眼中瞬間佈滿血絲:“你認識他?!他在哪裡?!玄元宗的覆滅是不是與他有關?!”激動之下,他再次牽動傷口,咳出些許血沫。
林弦將手中的晶體丹藥遞到石猛麵前:“彆急,你的身體撐不住劇烈的情緒波動。先看看這個。”
石猛疑惑地看著那從未見過的、毫無丹暈藥香的晶體:“這是什麼?”
“培元丹。用凝氣草和幾種基礎礦石,通過非煉丹手段合成的。”林弦解釋道,“效果與你認知的培元丹一致,純度更高,成本更低。”
“不可能!”石猛脫口而出,煉丹是奪天地造化之功,需丹爐、丹火、手訣、時機,豈是兒戲般的“合成”能替代的?
林弦冇有爭辯,隻是對雲珩點了點頭。雲珩立刻在光幕上調出一段動態的能量模擬圖,正是之前石猛與炎煌交戰的能量記錄。
“看這裡,”林弦指著石猛當時凝聚的、那層奇異的晶體護盾,“你的‘不動磐石訣’,本質上是在體內構建一個臨時的、高強度的能量-物質複合結構。但你依靠的是血脈本能和經驗,缺乏優化。在承受衝擊的第三秒,這個結構在左下方第七個能量節點處產生了應力集中,導致整體防禦效能下降了約百分之十五。如果當時你能將這個節點的結構,從目前的菱方體微調為更穩定的十二麵體……”
隨著林弦的講述,光幕上的模擬圖隨之變化,調整後的結構在承受同樣衝擊時,應力被均勻分散,穩定性顯著提升。
石猛徹底愣住了。他修煉家傳功法十幾年,第一次有人將他的防禦以如此清晰、如此“赤裸”的方式剖析出來,直指核心!那些他曾經模糊感覺到的、無法言傳的關竅,此刻被對方用他無法理解的語言和圖像,說得明明白白!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石猛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之前的警惕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一個追尋真理的人。”林弦放下晶體丹藥,“我相信,這世間萬物,無論靈氣、法則,還是人心,其背後都遵循著某種可以被認知、被描述的規律。修仙,不過是認知和利用這些規律的一種方式。我的路,被他們稱為‘科學’。”
他指向光幕上另一份被解構的能量簽名,那是屬於墨淵的、乾擾星辰枷鎖時留下的“死寂星辰”之力。“我們和你一樣,也在追尋真相。玄元宗的覆滅,與一個名為‘飼魔計劃’的陰謀有關。墨淵,是執行者之一,但他背後,還有地位更高的人。”
林弦將部分可公開的情報,包括墨淵的身份、飼魔計劃與人工混沌生命的關聯,以及厲戰派係的嫌疑,選擇性地告知了石猛。他冇有強迫石猛相信,隻是將事實和推論擺在麵前。
石猛沉默地聽著,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林弦的話語,與他這些年來暗中調查的碎片資訊隱隱吻合,尤其是墨淵這個名字,更是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痛處。而對方展現出的這種截然不同的、近乎“解析萬物”的能力,讓他意識到,想要複仇,想要真相,憑藉他原有的力量和認知,或許真的遠遠不夠。
他看著地上那瓶晶瑩剔透的“科學培元丹”,又看了看光幕上自己被徹底剖析的防禦結構,最後目光落在林弦那平靜而深邃的眼睛上。
複仇的火焰,對真相的渴望,以及對這種聞所未聞的“真理”之道的好奇,在他心中激烈交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沙啞而低沉:“我石家……世代傳承‘地脈感應’之術,對能量彙聚之地尤為敏感。我被星淵吸引,除了線索,還因為……隱約感覺到這深處,有東西在‘呼喚’我的血脈……”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林弦:“你們……真的能幫我找到真相?”
林弦與他對視,冇有承諾,隻是反問:“真相就在那裡,關鍵在於,你是否願意換一種方式去看待它?”
石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療愈陣法運行的微弱嗡鳴聲在殿中迴盪。他心中的那座由仇恨和傳統築起的高牆,正在悄然裂開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