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從未如此“沉重”過。
在秩序本源那無形“濾網”的籠罩下,原本斑斕流淌、充滿無限可能的規則亂流,此刻變得如同粘稠的膠質,每一次穿梭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數倍的力量。光線黯淡,色彩單調,連時間感都變得模糊而遲滯,彷彿整個宇宙都在那宏大存在的“注視”下屏住了呼吸。
青芷化作的青色流星,光芒已極其黯淡,如同風中殘燭。她銀白的長髮失去了所有光澤,緊抿的嘴唇冇有一絲血色,承載著包括林弦在內的五人進行超負荷穿梭,幾乎榨乾了她剛剛復甦不久的本源。每一次空間漣漪的盪漾,都讓她身軀微顫,背後那對曾垂天遮日的青鸞光翼,此刻也虛幻得彷彿隨時會消散。
被護在青光中的眾人,狀態同樣糟糕到了極點。
林弦意識沉浮,眉心的候選者印記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黯淡無光,僅能勉強維繫著他存在不散。強行定義“區域性熵值守恒”的反噬,幾乎將他的“道基”摧毀。
石猛昏迷不醒,胸膛那被秩序鎖鏈貫穿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暗金色的秩序汙染已深入骨髓筋脈,不斷侵蝕著他的逆熵本源,使他健碩的身軀不時痛苦地抽搐。
雲珩和趙明神魂受創,氣息萎靡,隻能勉強維持自身意識不滅。蘇小婉情況稍好,但強行引導“觀測者”共鳴與透支神魂聯絡青芷,也讓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手腕上的淡金痕跡都黯淡了許多。
這是一支瀕臨崩潰的隊伍,在絕望的逃亡路上,看不到任何希望。
不知在這片被“過濾”的混沌海中艱難前行了多久,彷彿隻是一瞬,又彷彿是永恒。青芷的速度越來越慢,青光搖曳,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就在這山窮水儘之際——
前方那單調遲滯的混沌色彩中,突然出現了一點不協調的“漣漪”。那是一個微小的、不斷變幻形狀的、彷彿由無數破碎鏡麵構成的“氣泡”。氣泡內部,隱約傳來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微弱卻真實的規則波動,那波動……帶著一種奇異的“疏離感”,彷彿獨立於秩序本源的“濾網”之外!
“那是……‘歸墟港灣’?”雲珩虛弱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在“低語文庫”的殘缺記錄中見過類似描述,傳說在混沌海某些極隱秘的規則交彙點,會自然形成這種短暫存在的、規則相對獨立且混亂的“避風港”,因其難以捕捉和極不穩定性,被稱為“歸墟港灣”。冇想到,竟真的存在,而且恰好出現在他們前方!
這簡直是絕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青芷眼中也燃起一絲微光,用儘最後力氣,操控著黯淡的青光,如同飛蛾撲火般,朝著那個不斷變幻的“氣泡”一頭紮了進去!
“噗——”
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的水膜,周遭那令人窒息的秩序威壓和遲滯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亂、嘈雜、卻又充滿生機的、熟悉的混沌海背景波動!
他們成功進入了“歸墟港灣”!
港灣內部並不大,更像是一個由無數破碎規則和空間碎片強行拚接而成的、光怪陸離的小型位麵。天空是扭曲的色塊,大地是漂浮的島嶼和流動的岩漿河,一些奇異的、適應這種混亂規則的矽基生命和能量體在期間穿梭。
但這裡,冇有秩序本源的“注視”!那層“濾網”被暫時隔絕了!
青光散去,青芷再也支撐不住,身形一晃,向下墜落。林弦強忍著劇痛,伸手攬住她,兩人一同踉蹌落地。石猛、雲珩、趙明、蘇小婉也紛紛落下,個個氣息奄奄。
暫時安全了……但代價是巨大的。他們失去了真理之城,自身重傷,還被秩序本源標記為最高威脅。
“必須先療傷。”林絃聲音沙啞,他看著懷中昏迷的青芷,又看了看旁邊氣息微弱的石猛,心中焦急,卻感到一陣無力。他們身上的傷勢,尤其是石猛體內的秩序汙染和林弦自身的道基之傷,絕非尋常丹藥或功法能夠治癒。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略帶沙啞、帶著幾分商人般精明氣息的聲音,突兀地在旁邊響起:
“嘖嘖嘖……幾位客人,看起來傷得不輕啊。需要幫忙嗎?”
眾人心中一驚,猛地抬頭望去。隻見不遠處,一座由廢棄星艦殘骸和不知名獸骨搭建而成的、歪歪扭扭的棚屋下,一個穿著花花綠綠、風格怪異長袍的矮胖身影,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他搓著雙手,臉上帶著市儈的笑容,但那雙小眼睛裡,卻閃爍著與其外表不符的、洞察世情的精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明顯的能量波動,也冇有靈根修士特有的氣息,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但能出現在這“歸墟港灣”,又豈會是凡人?
“你是誰?”雲珩警惕地問道,暗中調動殘存的神念掃描對方,卻如同石沉大海,什麼也探測不到。
“鄙人墨商,一個遊走於混沌海的……小小商人。”矮胖男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專門做些……‘雪中送炭’的買賣。看幾位客人傷重難行,鄙人這裡,恰好有些對症的‘良藥’。”
他的目光,尤其在林弦眉心的裂痕印記和石猛胸膛的秩序汙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商人?你能治好他們?”蘇小婉急切地問道。
“自然,自然。”墨商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混沌之大,無奇不有。秩序汙染雖麻煩,但並非無解。道基之傷雖棘手,也總有奇物能續接。隻是……”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你要什麼?”林弦沉聲問道,他感覺這個墨商極不簡單。
“嗬嗬,客人爽快。”墨商笑道,“鄙人不要靈石,不要法寶。隻對……一些稀罕的‘資訊’,或者某些獨特的‘規則感悟’感興趣。”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林弦和青芷,“比如,客人是如何在那等存在的‘注視’下,引發‘混沌奇點’的?又或者,這位姑娘是如何做到‘秩序重構’的?當然,隻需一絲感悟,一點心得便可,鄙人絕不貪多。”
林弦和青芷心中同時一凜。這個墨商,竟然知道“混沌奇點”和“秩序重構”!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當然,若客人不願,也無妨。”墨商見他們遲疑,也不逼迫,依舊笑眯眯地道,“鄙人這裡也有些常規的療傷丹藥,雖不能根治,但穩住傷勢,讓幾位有力氣離開這處即將消散的‘港灣’,還是冇問題的。價格,公道。”
他指了指身後那歪歪扭扭的棚屋,門口掛著一個歪斜的牌子,上麵用一種古老的宇宙通用語寫著:“墨記雜貨,概不賒賬”。
是相信這個神秘而危險的“商人”,用自身最核心的秘密換取治癒的機會?還是服用效果有限的常規丹藥,然後拖著傷體,繼續在秩序本源的追殺下亡命天涯?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而更讓林弦在意的是,墨商提到的——“即將消散的‘港灣’”。
他抬頭望向這片混亂位麵的天空,那些扭曲的色塊似乎變得更加不穩定,邊緣處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崩塌的跡象。
這個暫時的避難所,並不安全。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