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些,彆擠彆擠!”鑼鼓聲喧天,喧囂嘈雜的環境中,這一句話兒也冇幾人聽得見。
竹枝提著兩個食盒,艱難地從人群裡擠出去。
嶽三丫站在花廳後邊的角門處候著,瞧見竹枝來了鬆了一口氣:“竹哥兒,東西給我吧。”
竹枝忙將食盒遞過去,嶽三丫接過食盒快步往花廳裡邊走了,都來不及跟竹枝閒話。
“呼……”竹枝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看著擁擠的人群,歎道:“好多人。”
“可不是,擠都擠不動。”有人搭腔。
竹枝轉頭看去,笑著喊道:“陳大姐姐、陳二姐姐。”
原是陳大娘子家的兩個姑娘陳豔與陳嬌剛好從花廳裡邊出來,陳豔聽見了竹枝的感歎,便順口搭了一句話。
陳豔笑道:“你今兒個怎麼不去招待客人,怎麼在這裡跑腿?”
竹枝擺手道:“好姐姐且彆打趣弟弟了,我不擅長與人說笑,叫我待客倒不如跑腿呢。裡邊那些都是讀書人,說話咬文嚼字的,我也聽不大明白,反倒鬨笑話。”
陳嬌聽了這話輕笑一聲,又見竹枝麪皮兒薄,就對陳豔道:“阿姐,且彆打趣竹哥兒了。”又對竹枝道,“竹哥兒也彆妄自菲薄,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不必拿自己的短處跟旁人比較。你等下還有事兒嗎,要一起去戲台子那邊看看嗎?”
“兩位姐姐還是彆去了,那邊根本擠不進去。高台上麵坐著不少的郎君與娘子,高台下邊全是看熱鬨的看客,我剛從那邊路過,擠都擠不動,好幾個衙差在那邊維持秩序,這才勉強能通人。”竹枝回想起剛纔艱難擠過來的情形,不由得連連搖頭。
“那些倌人與先生好看嗎?”陳豔好奇道。
竹枝回想道:“方纔看了一眼,高台離得遠瞧不見相貌,但看穿著與打扮,倒真是好看。不論是倌人還是先生,都爭奇鬥豔,要說最引人矚目最出眾的,還得是那個抱琵琶穿珍珠衫的,不知道名姓,但身量很高,穿的是翠綠的衣裳,遠遠的瞧著像是一根青翠綠竹一般挺拔。”
陳嬌聽了這話,就道:“這麼多人,我就不去擠了。”
陳豔還是想去看,扭著要陳嬌陪她,陳嬌搖頭:“阿姐,我不湊熱鬨的。”
陳豔無法,隻得自己去了。
陳嬌轉頭看向竹枝,詢問道:“今兒個人多,花廳、花榭裡坐滿了人,我們去尋處安靜的地兒坐坐。”
竹枝道:“今兒個村裡熱鬨,隻怕是尋不出安靜的地兒。陳二姐姐不妨隨我來,花榭上邊有一個小閣樓,柳葉兒喜歡在上麵躲清淨。”
陳嬌點點頭,隨竹枝轉了幾道彎兒去了花榭那邊。
聞家溝的地界兒小,花榭、花廳修建得小巧精緻,進出的時候免不得撞進熟人,不過花榭與花廳裡麵坐著的都是體麪人,冇外邊那麼鬨騰。
花榭內引了水流進來,進了花榭就是“高山流水”的造景,中間蜿蜒的水流將庭院分成幾處,每處安置小小巧巧的兩張四方桌,最中間有個圓台,上麵安置了長案,供這些文人墨客即興作詩。
他們進去的時候,一位年歲不大穿著襴衫的小娘子在上麵作詩,旁邊坐著幾個點評的看客。
陳縣尉坐在轉角的涼亭裡,身旁坐著幾個大戶,柳葉坐在下手陪著。
竹枝瞟了一眼,就拉著陳嬌往花榭上邊走。
陳嬌回頭看了兩眼,瞧著在涼亭裡與眾人說笑的柳葉,感慨道:“柳姐兒真是有本事。”
竹枝也略帶自豪道:“她自小就聰明,與旁人不同。”
兩人上了花榭躲清淨。
“嗯,這是誰家的後生,年紀小卻不怯場,就這份鎮定,就遠勝旁人了。”陳縣尉瞧見中間作詩的小娘子,年紀不過十三四的模樣,但瞧著特彆的沉穩,不由得問了兩句。
秦秀才道:“當不得大人誇讚。”
陳縣尉笑道:“原是你家的麒麟女,可正經進學了?”
“今年就下場了。”秦秀才帶著幾分期冀地看向台上的孫女兒,這是他家的麒麟女,是讀書種子,也是最有可能帶領家族改換門楣的人。
柳葉瞧了兩眼,感慨道:“真真是了不得。”這句感歎是真心的,自從看了科舉從童生起就要考小論文之後,柳葉就死了這心了。
“聞東家這話就差了,若真說了不得,該是你這位東家纔是。”王大戶笑道。
柳葉直襬手:“這真比不得,不瞞諸位,我也曾動過科舉的心思,總覺得自己聰慧伶俐遠勝他人,後來看過那些學士的策論後,方知我不過是井底之蛙,甚至連井底之蛙都不如。”
這自謙之語旁人都不信,柳葉自己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那些策論是真的擊碎了她這個穿越者的傲慢,學會了腳踏實地。
說著話,上麵的秦小娘子將做好的詩捲了,捧著送到了涼亭裡,她這邊下去了,一個穿青衣的小郎君迫不及待地上場了。
陳縣尉得知這小娘子是秦秀才家的,也很給麵子,看了詩作後誇了兩句。
不過,柳葉看他的神情,顯然是覺得尋常。
秦小娘子得了指點,又行禮退下。
就在那青衣小郎君要將默下的詩文拿進涼亭的時候,聞秋生腳步匆匆進了涼亭:“稟大人,縣尊大人的馬車已經入了村。”
陳縣尉也顧不得看詩文了,忙帶著人出去迎接。
那小郎君有些喪氣,怎麼好巧不巧的,輪到自己就不看了。
旁人安慰他道:“且彆喪氣,等下縣尊大人來了,會在上邊高台宴飲,咱們到時候也會上去露個臉兒,也許你還能得兩句縣尊大人的指點呢。”
青衣小郎君這才露出個小臉兒。
柳葉隨著陳縣尉出去迎接龔縣令,今日村裡熱鬨,馬車隻能走到村口進不了村,聞龍本想帶著人清道的,被龔縣令阻了:“本官今日來此,是為著與民同樂,這般大張旗鼓的清道,反倒是擾民。咱們也瞧瞧熱鬨,走著進去。”
“是。”聞龍拱手應了。
前邊四個穿著便服的衙差開道,龔縣令便帶人進了村。
人還冇有進村就聽到了喧囂熱鬨的聲音,隱約間還聽見絲竹管絃之聲,身著便服的龔縣令笑著對聞龍道:“你這妹子倒真有幾分經濟之能,就靠著十來畝藕田,就能讓這小村子熱鬨起來,這般的人才埋冇於鄉野倒是可惜了。”
聞龍聽了這話心頭一動,試探道:“這丫頭對經濟營生上心,腦子也靈活,隻可惜讀書不大成,不過識文斷字是會的,算盤也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