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財到位之後,柳葉便著手藕田的規劃。
河道兩側的田地,也不全是連在一起的。蜀地多梯田,尤其是小溪、淺溝兩側的水田,多是沿著山體開墾出來的長溜小田,有些小田牛帶著犁頭都轉不了身。
柳葉沿著河道走了三天,將大體的佈局以炭筆畫在草紙上。
想要達到一眼驚豔的程度,就得讓藕田連成片達到接天蓮葉無窮碧的視覺效果,但這樣的單一視覺效果也會膩,在轉折之處,還要有曲徑通幽之感,兩者銜接在一起,才能達到令人流連忘返的效果。
柳葉自覺自己設計不出來這樣的效果,還是得找個專業的人來乾。
“柳葉兒,來幫我個忙?”竹枝在屋簷下喚了一聲。
柳葉應聲,將草紙手收好之後,出來詢問道:“要我乾啥?”
竹枝拿出自己弄好的兔皮,對柳葉道:“我要用油把這幾張兔皮的皮板揉軟,這玩意兒太過於費勁,我想弄個什麼工具輔助揉皮,但我一時間冇個頭緒。”
“啊?”柳葉懵了,弄個工具幫著揉皮料,這個她冇啥經驗,怎麼弄?
竹枝拿出一張兔皮給柳葉:“你瞧,這兔皮下水後,皮板變硬,毛也打綹了,顏色雖然好,但這麼看著著實賣相不好。”
柳葉拿起兔皮,問道:“這是怎麼揉的?”
竹枝拿出清油,清油罐子裡放著一個豬鬃毛跟豬骨做的骨刷。
“用這個刷子蘸一點油刷在皮板的邊緣,薄薄的一層就成,不要整張都塗,整張塗了後期皮板會髮油。就沿著邊緣揉搓皮板,直至整張兔皮都變得柔軟。”竹枝說著,就演示給柳葉看。
柳葉瞧了後,一邊幫著揉皮子,一邊回道:“這揉皮子弄不出啥工具來。”這樣精細的操作,除非自己能弄出個數控機床,不然揉軟兔皮這一步隻能靠人手來弄。
竹枝歎氣:“我也想了不少的法兒,想著你腦袋靈光,或許會有不同的法兒。”
“阿哥,我腦子靈光也有限。”柳葉表示自己無能為力,隨即又道:“不過這打綹的兔毛倒是好處理,用鬃毛刷子順著毛流的方向刷一刷,比你拿個木梳子弄得快。”
竹枝搖頭:“我試了,鬃毛刷隻能弄順表皮的浮毛,內裡的結這些還在,隻是個表麵光。”
“那冇法子了,隻能老老實實地自己揉,自己梳了,要是忙不過來,可以在村裡雇兩個短工。”柳葉提出自己的建議,光靠竹枝一個人揉兔皮肯定是忙不過來的。
竹枝與何二狗兩人一共投了八十兩銀子,買了幾千張兔皮回來,竹枝這幾日一直在忙著染色、陰乾兔皮,現如今才弄好幾十張皮子,想要在冬日來臨前將這些兔皮投入市場,隻靠他一人是忙不過來的,所以柳葉纔會提出雇人。
竹枝歎了一口氣,柳葉就道:“阿哥,掙錢就要圖個快,雇人雖然要出工錢,但你做得快,在冬日來臨前能把這皮子揉出來,到時候轉手賣了,至少你能賺一倍,過了時機,那些大戶出手,就冇有你掙的了。”
“唉,道理我懂,就是捨不得錢,還有……我冇錢了。”竹枝說出自己的困境,他與何二狗一人投了四十兩,這四十兩是竹枝籌措來的,買完兔皮後,他是一文錢都冇了。
柳葉笑著道:“你早說呀,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兒,我那還有一些錢,等地裡的蓮藕賣了後,你再給我就是。”
竹枝嘿嘿一笑,回道:“成,到時候我給你。”
柳葉就道:“那你準備怎麼去雇人,叫大伯幫忙招呼人手嗎?”
“不了。”竹枝搖頭,隨後說出自己的打算,“我不找年長的壯勞力來幫忙,他們一日要三十文,我這也不是什麼苦累的活計,給不了這麼高的價,咱們村裡還有不少哥兒、姐兒,年紀大些手上有勁兒的,就揉皮,每日給十五文,年紀小的,就梳毛,一日給八文錢,每日管一頓午食,這般如何?”
柳葉點點頭,覺得竹枝是個心裡有成算的,又問道:“那染製呢?染製的活計,全靠你一個人做嗎?”
染製也是個苦累的活計,需要不停的翻皮子。
竹枝點點頭:“我一個人弄足夠了,一次染製一百張左右,再多屋裡陰乾放不下。”
柳葉想了想,回道:“還是太慢了,弄個竹架放在竹棚下,那邊穿堂風大,又曬不著太陽,素日陰乾兔皮要八九天,竹棚下邊大概隻需要五六天,搭兩個架子擺上二三百張皮子也是成的,這般算下來,十月中旬你的兔皮就能染完。”
“這個法兒好,但竹棚下邊還有好些大缸,這些挪哪?”竹枝問。這些大缸是柳葉釀製的酒,家裡放不下,才挪到竹棚下的。
柳葉回道:“這些酒我剛好要起缸過濾,清酒送兩缸到橋頭鎮去,那邊的酒樓定了兩大缸枇杷酒,起缸送去騰個位置出來。”
竹枝應聲,對柳葉道:“那你幫我把這兩張皮揉一揉,我去砍竹子搭架子,再編幾塊竹排,爭取明兒個就弄出來。”
為了賺錢,竹枝乾勁兒滿滿。
柳葉點頭應下,一邊揉皮子,一邊想著挖河溝的事情。
腦子裡思緒太多,得一點點整理清楚。
蘭草從屋裡走了出來,眼裡的紅血絲又多了幾分,柳葉就道:“阿姐?你又熬了一下午?”
蘭草點點頭:“那菩薩的麵,我繡了兩次,總覺得神情缺乏幾分神韻。”
柳葉就問:“有繡圖嗎?我瞧瞧。”
蘭草便去繡房拿圖樣,柳葉瞧了圖樣,圖紙有些舊了,上麵畫著的楊柳觀音麵若銀盤,眼簾下垂,瞧著就是端莊雍容慈和之態。柳葉便問:“阿姐為何不滿意自己繡的菩薩神韻?”
“總覺得繡出來的菩薩眼看似低眉憐世人,卻又多了幾分無情,不似我心中所想神佛。”蘭草又去拿出自己繡好的金線佛經,展開來給柳葉看,隻剩端頭的菩薩像還未繡好。
柳葉瞧了菩薩麵,便道:“阿姐心中的神佛是什麼樣的?”
蘭草回道:“即使是怒目金剛,也帶著救世慈悲。”
柳葉懂了,又細細的看了看,便道:“少了幾分神韻,是因著光影。”
“光影?”蘭草不解,她刺繡的時候也重視光影,但還是第一次繡人像,這才失了靈蘊。
柳葉抬頭,對蘭草道:“阿姐細細打量一下我此刻的神情,我有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