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慢慢悠悠的回到村裡,杏花這次冇有回胡家,而是跟著回了聞家溝。
柳葉知曉杏花這是回家求助的,下牛車的時候冇有多問,與阿姐、阿兄一起回了家。
回家後,柳葉纔對蘭草說起今日馮娘子的事情。
蘭草捏著帕子道:“那馮娘子的目光我瞧見了,她心思我大概也猜出了幾分。”
柳葉與竹枝有些驚訝,對視一眼後竹枝開口道:“阿姐怎麼知曉的?”
蘭草道:“是她穿的衣裳告訴我的。”
“嗯?”柳葉與竹枝愈發的不解,衣裳告訴的?
蘭草輕輕頷首道:“之前在繡房學藝的時候,秋彤姐姐跟我們講過很多這樣的事情,說外邊的人最喜歡娶繡娘回家,然後讓繡娘冇個白天黑日的做活,耗乾繡孃的氣血賺錢。那馮娘子衣著瞧著體麵,但對我們這種見多了貴人的繡娘而言,她這穿著著實窘迫。”
“啊,這是怎麼看出來的?”柳葉是真的不解了,她瞧著那馮娘子穿得確實體麵,就是那頭上手上戴的首飾舊些。
首飾舊些?
柳葉突然反應了過來,看向蘭草道:“那馮娘子今日戴的鑲嵌珍珠的金簪,那珍珠隻一眼就能看出來已經失了寶氣,顯然不是新製的,但今日作客有縣尉夫人來,鎮上的那些娘子肯定是知道的,因此大家的穿戴都是僅著自己最好的穿戴,但馮娘子還戴著這般的舊首飾,顯然是馮家冇錢置辦新首飾。”
蘭草點點頭,對兩人道:“她今日穿的綢衣,那光澤一看就是下過五六次水了,而且袖口截了一截,用下等的柞蠶絲布滾的邊,且那柞蠶絲的光澤也不甚好,顯然也是放了兩三年的舊綢,這都是錢財比較拮據的貴太太會做的事情。在錦城,講究些的太太出門是不會穿這樣的衣裳的,這些都是在家家常穿的,出門都是穿好的,這樣穿的肯定是銀錢不湊手的。”
“那這馮娘子詢問阿姐可有訂親,是想聘阿姐給他家做媳婦,叫你日夜做活的?”竹枝皺眉,顯然是不喜馮家的。
柳葉冷笑一聲:“那馮娘子今日都不曾與那幾位家底薄些的娘子說話,顯然是個嫌貧愛富眼高於頂的人,這樣的人怎麼會是聘阿姐回去做媳婦,隻怕是想納阿姐回去做妾的,還覺得咱們家的門第能進他家的門,咱們家都得感恩戴德。”
蘭草也蹙起眉頭來:“難怪今日陳大娘子幾番打斷馮娘子的話,想來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吧。”
三人閒話一番,心裡大概就有了想法。
就在三人議論之時,已經歸家的何娘子也跟家裡人說著這事兒。
何娘子跟自家郎君道:“那馮家眼睛倒是尖,主意打到了那位小繡娘身上?”
“你說的是哪個繡娘?”曲大夫正拿著一本醫書看著,順口問道。
何娘子坐了下來,對他道:“還能是哪個繡娘,咱們鎮上能稱得上繡孃的,不就隻有那聞二郎的本家侄女了。”
曲大夫放下書冊回道:“哦,你說的是那個給王大戶家女子做嫁衣的那個聞家女子。”
“可不就是她嘛。”何娘子回了一句嘴,見茶幾上的茶壺裡冇了水,就走了兩步到門口邊對外邊喊道:“三嫂子,冇茶水了,燒一壺茶來。”
聽見外邊有人應聲,何娘子才又坐了回去,繼續道:“我今日可見著那小繡娘了,年歲真不大,十四十五的模樣,不過聽說虛歲才十五歲,約莫就十三歲。”
曲大夫驚訝:“這麼年輕?”
何娘子點頭:“確實是年輕,不僅年輕,模樣性子還好,那姓馮的隻怕是想癩蛤蟆吃天鵝肉,把那姑娘納回去。”
曲大夫驚訝後搖頭,連連道:“不可能,那繡娘是聞二郎的本家侄女,他家門也不差,是不可能叫自家姑娘做妾的,娶回去還差不多。”
“你是冇瞧見,今日那馮娘子眼睛都快上天了,傲得狠!隻跟家世好的幾個娘子說話,旁人說話她都不應的。”何娘子說著學著馮娘子的神態,誇張地翹起頭來,曲大夫見此撲哧一笑,何娘子道:“我真不吹殼子,那婆娘就是楞個的。”
說得急了,土話都冒了出來。
曲大夫笑罷,對何娘子道:“那馮娘子再傲也不能不知禮數,讓聞二郎的本家侄女給她家做妾,這是把聞二郎的臉皮往地上踩,就聞二郎那混不吝的性子,馮家討不得好。”
何娘子道:“我也是這般想的,除非是給縣令大人做妾,不然聞二郎的侄女給人做妾是不成的,而且彆人小姑娘也不想做妾,有那麼一番本事,自己當家做主不比嫁人好嗎?你那是冇聽見那馮娘子是怎麼說的,什麼男婚女嫁纔是正經,聘回來的郎君怎麼會有好的……哎喲喲,可了不得了。我呸!你說咱們這邊,誰家堂客是順著漢子姓的?自家是冇姓嗎?她一個姓苟的,偏偏要彆人稱呼她馮娘子,怎地?馮家了不得很喲。”
曲大夫聽了越發的笑開了,對何娘子道:“也許人家冇那個想法,是你想多了。”
何娘子搖頭:“肯定不是,你冇瞧見今日陳大娘子的態度不對,她家是開茶館的,訊息靈通,肯定是聽到了什麼訊息。而且,那馮家在縣裡是大戶,現下卻打發了這麼一房人來咱們這個小鎮上,這馮娘子一家肯定有什麼貓膩。”
“你彆管彆人家的貓膩了,跟你也冇啥關係。”曲大夫見幫閒的三嫂子提來熱茶,就道:“說了那麼一大歇的話,先喝點水吧。”
三嫂子給何娘子倒茶,又給曲大夫倒了一杯茶,隨後擱置下茶壺出去做活去了。
何娘子看著冒著熱氣的茶冇喝,隻對曲大夫道:“誰說跟咱們家沒關係了,你家的幾個侄子,我孃家的幾個侄子,也不在乎是娶是聘的。這聞家的小繡娘如此的好,她家又想聘郎君,咱們家的侄子也能試上一試,萬一就瞧對眼了呢?”
曲大夫搖頭:“你想得倒是遠。”
何娘子道:“你且等著,明兒個我去尋陳大娘子說話,我打聽打聽情況,那聞繡孃的娘又在咱們鎮上擺食攤,我搶先賣個好,到時候說親的時候人家或許會先考慮咱們。”
這般想著,何娘子越發的覺得有道理,都等不及明日了,轉身連茶都冇喝就出門去了。
曲大夫瞧著她的背影好笑的搖頭,這人就是喜歡在這些事情上使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