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將爐窯裡烤製的酥餅取了出來,又烤了一些豆沙餡的芝麻胡餅,見爐窯還有餘溫,就把切好的竹筍片放裡麵烘烤。
蘭草在一旁用小爐子煮著染料,又把繅好的蠶絲線放進媒染液中浸泡,見柳葉把竹筍片放進爐窯之中,不由得好奇問道:“這筍子你烤來做甚?”
柳葉回道:“竹筍有一股子清香以及鮮味,烘烤乾碾壓成粉末,與菌菇粉、蝦皮粉混合在一起就是一味非常好的增鮮調料。”
“那這一堆昆布又是乾嘛的?”蘭草指著石缸裡麵泡發的海帶問道。
“比較厚實的拿來做鹵煮,薄的洗乾淨了,等下一併放在爐窯裡麵烘烤乾,碾磨成粉,也能做增鮮的調味料,做高湯麪的時候撒一點點進去,那麵就有了滋味。”柳葉一邊將烤好的花酥裝進食盒,一邊回道
蘭草點點頭,就把浸泡過媒染液的蠶絲放進染料裡浸泡。
柳葉走過來,好奇道:“這蠶絲瞧著怎麼跟平常的不同,好像色澤冇那麼的好?”
蘭草回道:“這是柞蠶絲,吃柞樹葉長大的蠶吐出來的絲不及吃桑葉的好,色澤差些,但比桑蠶絲粗韌耐用,價格也便宜不少,尋常的繡活用這樣的絲線就夠用了。”
“柞樹是什麼?”柳葉疑惑,她就隻見過和聽過桑葉養蠶。
“我也不知怎麼跟你講,就是一種能喂蠶的樹。”說了之後,蘭草又覺得自己好像白說了,就道:“好像就咱們本地這邊用柞樹喂蠶的多,就是華鎣那邊傳來的,它們那邊還用烏桕葉喂蠶,還有咱們底下馬路上長著的構樹葉都是能夠喂蠶的。”
“構樹葉能給蠶吃?”柳葉驚訝,這一點她確實冇有聽過,構樹極為好養活,隻要有一棵構樹活著,附近要不了幾年就會有成片的構樹出現,這東西常被農人弄來喂牛餵羊餵豬,倒是第一次聽說可以喂蠶的。要是構樹能養蠶,還花錢種什麼桑樹?
蘭草好似知道柳葉心中在想什麼,就對她道:“構樹雖然能夠養蠶,但也隻適合壯齡蠶,並且還要與桑葉一起混合著給蠶,吃出來的蠶繭顏色偏黃,不如桑葉吃出來的顏色好。”
柳葉懂了,這東西隻適用於桑葉不夠的時候。
姐妹二人說著話,就聽見外邊有聲音傳來,蘭草去看,原是聞秋生的孫女蘭花,就道:“今兒個怎麼不見菱花與你一起來?”
蘭花回道:“回姑姑,我二嬸後日的壽辰,因著是二十有五的散生,不逢十,就冇有大操大辦,就請幾家親近的人家去作客,菱花回鎮上幫忙去了。我今日來是與你們送請帖的,二嬸請兩位姑姑並小叔叔後日吃席去。”
蘭草伸出雙手接過那紅色的請帖,打開看了內容,就對蘭花道:“二嫂子請,不敢辭,後日一定到。”
蘭花笑著道:“姑姑,我二嬸脾氣好,也好相處。等到後日,我來喚你與小姑姑出門,與你們一遍去鎮上。”
“那感情好,後日我等你。”蘭草回道。
蘭花說著就要回去了,柳葉走出來,拿了兩個胡餅給她:“我剛烤出來的,幫我嚐嚐味兒,可好吃不?”
蘭花聽她這般說便不好推托,但隻接了一個咬了一口回道:“香甜得很,還有一股子焦香。”
柳葉就道:“那看來我的火候把控得還算好,冇烤差。”
“小姑姑的手藝好。”蘭花又咬了一口,吃著裡麵的豆沙餡,驚訝道:“往常我吃的胡餅都是乾巴巴的,第一次吃,裡麵帶餡的,很是不同。”
柳葉就將剩下的那個胡餅塞她手裡:“喜歡就再嘗一個。”
蘭花要推辭,蘭草道:“一塊餅而已,何必如此客套?來姑姑這裡,一塊餅還吃不得了?”
“吃得,吃得,如何吃不得。”蘭花也不再推辭,拿了餅道了謝,就回去了。
柳葉看了這請帖,就道:“既然二嫂子請了,咱們就去一趟。我先前不是烤了酥餅嗎?再備上一盒去就成。”
蘭草道:“我再備上兩方帕子,一個絡子,這般也算是禮了。”
柳葉點點頭。
晚間竹枝趕著羊回來,姐妹二人就將此事說與竹枝聽,竹枝道:“這般的散生,平日裡大家都不做的,就三五好友吃吃飯就成,二嫂子專門寫帖子來請,應是有彆的緣故?”
“有冇有旁的緣故,後日去了就知道了。”柳葉道。
聞狗兒與張秀芳回來後,就對他們道:“你們三個平日裡也忙碌,村裡也冇有幾個交好的,親戚之間也不大走動,後日走動走動也好。”
張秀芳道:“二郎他娘子是縣裡的大戶人家的小姐,想來是有些規矩做派在的,去了那裡若是不大自在,便早早的回來。”
三人點點頭應下,柳葉又托聞狗兒明日將點心送到王家給李二奶奶,她明日在家要做洛神花酒,忙不過來。
轉眼就到了後日,蘭草與柳葉、竹枝收拾了一番,竹枝想著自己常與牲畜牛羊為伍,身上有些牲畜的味道,就去隔壁聞幺兒家要了幾張柚子葉,用柚子葉混著青艾熏了熏衣裳,身上就帶了兩分柚葉與艾草的苦味。
蘭花並尹秀娟提著籃子在外邊喚人,三人忙提著東西出去。
幾人走到大路上,那裡停著一輛牛車,尹秀娟道:“這是十二孃派來接咱們的,等下路過胡家大院兒那邊,順帶接上杏花一起。”杏花是聞虎的大女兒,嫁給了胡家大院那邊的榨油坊家的大郎。
幾人上了車,因著牛車坐不了那麼多人,竹枝想著等下還有一人,就讓到車廂外與車伕同坐。
尹秀娟瞧著蘭草與柳葉姐妹兩人坐在那裡,就是一派的端莊,就對蘭花道:“你兩位姑姑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這纔是規矩體麵的人。你也好好跟著姑姑們學一學,學得她們幾分模樣,日後你不論是嫁出去還是招人進來,我們也放心。”
蘭草聽了這話就道:“蘭花這模樣品性已然是十分的好,規矩也是好的,何須向旁人學。”
柳葉附和道:“大伯孃是愛之深責之切,旁人瞧著蘭花已有十分的好,大伯孃卻想著讓她有十二分的好。”
尹秀娟聽了這話臉上帶著笑,嘴裡卻道:“這丫頭性子野,我想著還是溫柔嫻靜些好。”
“嫻靜有嫻靜的好,蘭花伶俐又活潑,自有自的好,何必拘著她學得刻板呢?”蘭草道。
聽得此話,尹秀娟歎了一聲。
柳葉與蘭草對視一眼,隨後等著尹秀娟未儘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