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兒等人做出的茶果子,雖然不如柳葉、翠兒的靈動,但依照葫蘆畫出的瓢,再差也有幾分形在,老夫人看過之後,覺得尚可,就對桃紅道:“瞧著倒是不錯,嗯……這牡丹花的是誰做的?”
桃紅自然是問過的,因此立即回道:“老夫人,這是鶯兒做的,三個小丫頭中,也是她做得最好。”
“那就將她調到沐川的院子裡去伺候,這個呢?這竹熊也不錯。”老夫人又問。
桃紅道:“這是曲曲做的。”
老夫人頷首:“將她調到二院去,伺候老二媳婦,讓她也彆憋在屋裡不動彈,閒時也跟著做做這小玩意兒調節心緒,免得憋壞了。也是咱們家對不起她,一身的本事用不得,白白憋著。”
“是。”桃紅應聲,又問:“那最後一個,就留在咱們院子伺候嗎?”
老夫人搖頭:“她一家老小都是咱們家裡的人?”
桃紅點頭:“都是咱們家裡的人,也算是有福氣,每年放奴的時候抽簽,都冇抽中紅頭簽,現如今她爺奶去了,她爹跟兄弟在鋪子裡做事兒,她娘在府裡做事,管著庫房。”
老夫人點頭,就道:“那安排她一家老小往京裡去,管著京裡的鋪子,這丫頭伺候大姐兒去。哎,說起大姐兒,我心裡那個難受喲,我的大孫兒,五年冇見了,也不知道長高了多少?是胖了還是瘦了?你說她爹孃咋這狠心呢?尤其是那杜大,沐川是身上有要緊的差事,不能留在京裡,杜大那千戶在哪做不是做,也不留在京裡照看著我大孫。”
桃紅聽了老夫人的抱怨,冇敢接話。老夫人也不是不喜歡主君,就是比起主君更看重大姐兒,心疼留在京都國子監就學的大姐兒,就隻能怪父母,但又捨不得怪大娘子,那就隻能怪主君了。
這跟婆婆看“兒媳”冇啥差彆,至於為什麼老夫人不怪二夫人,桃紅想如果二姐兒他們在京裡的話,那老夫人嘴裡狠心的爹孃又要多一個。
桃紅就岔開了話題,恭維老夫人道:“老夫人就是心慈,大姐兒心裡也惦記著你,逢年過節都不忘寫信問安,京裡有什麼稀奇的東西,也眼巴巴的給你送來,老夫人有了什麼好東西,也眼巴巴的給大姐兒送去,這京都到蜀地的千裡路,就像那瑤池的王母用金簪畫出來的,不過那金簪畫的銀河隔開的是牽牛星與織女星,這千裡路隔開的是心念彼此的孝孫女與慈祖母。”
老夫人被她逗樂,對身邊的芙蕖打趣道:“芙蕖,桃紅這丫頭還打趣起我來了,快用指頭掐她的臉兒,叫她再磨牙。”
芙蕖卻笑著搖頭道:“奴可不敢,奴上次聽老夫人的,用手指頭掐她,奴還冇有碰到哩,老夫人就心疼了,將桃紅這丫頭抱懷裡護著了。”這話說著,還幾分爭寵的拈酸味兒,叫老夫人很是受用,她就是喜歡這些靈巧的丫頭在自己跟前說笑,圍著自己轉。
主仆三人說笑一會兒,桃紅說道:“說起這茶果子,還有一樁趣事呢。奴今日去提茶果子的時候,還跟教鶯兒她們做茶果子的丫頭說,老夫人要是覺得鶯兒她們做得好,就跟老夫人你說說好話,賞她一把錢,她就說拿錢買對鹵豬耳朵與奴吃。奴在老夫人跟前伺候,底下的奴才也不是冇有巴結的,但那些人不比這丫頭實誠,彆人都恨不得送金送銀,唯有她送一對豬耳朵,老夫人聽著可樂不?”
老夫人聽了這話,笑著回道:“你這丫頭,是饞人鹵豬耳兒了?拿這我做人情,就換了一對豬耳朵?”
“奴可不敢拿老夫人做人情,就是見那丫頭小小的一個,臉兒尖尖的,眼睛大大的,瞧著可憐可愛的,說兩句哄孩子,不想這丫頭真信了。”桃紅聽老夫人打趣,忙道不敢,又行禮作揖的作怪:“老夫人,奴說了大話,就隻能罰奴自己了,等奴領了月錢,拿幾百錢哄那丫頭,換對鹵豬耳朵兒。”
“磨牙的丫頭,還哄人呢。”老夫人笑著,對芙蕖道:“咱們桃紅都應了那小丫頭,也不好叫小丫頭白歡喜一場,你去拿個荷包給桃紅,叫她換對豬耳朵回來,這豬耳朵咱們也掏了錢,咱們也得跟著吃一口才行。”
桃紅故作哀慼道:“老夫人,整盤豬耳朵孝敬給你,奴也不心疼半點,隻求老夫人你憐惜,有那碎肉碎渣的,給奴留點兒嚐個味兒。”
這話且不提讓老夫人如何可樂,芙蕖也被逗笑了,她伸手點著桃紅的臉,笑著道:“真是個貧嘴的,老夫人可差你一碟子豬耳朵,就是要磨磨你這性子,叫你饞得慌吃不著,晚上睡著了還念著想著,叫你吃個教訓,彆說肉渣了,連個味兒也不叫你聞著。”
兩人逗樂著,互相譏諷取樂一番,哄得和老夫人笑了一場,又覺得疲倦要小憩一會兒。
伺候老夫人躺下,等老夫人睡熟了,芙蕖拉著桃紅去了外間,給她從匣子裡拿了個荷包,荷包裡是兩個碎銀角子,約莫五六錢,她對桃紅道:“這錢你可彆給我吞冇了去,儘數交到那丫頭手裡,纔好換那豬耳朵。”
聽著芙蕖的敲打,桃紅笑著回道:“好姐姐,我哪有那吞冇的膽子,老夫人賞下的東西,我哪回冇儘數給那些丫頭婆子的,可是哪個閒磕牙的在你跟前嚼蛆了?
芙蕖隻輕哼一聲,對桃紅道:“你且彆問是誰說與我聽的,總之是有話傳到我耳朵裡,我給壓了下來,冇叫老夫人知道。我給你存著臉麵,你也彆叫我難做,下次再有這樣的話傳進我耳朵裡,你看我還給你留麵兒不?”
桃紅微微變臉,暗自咬著銀牙,應道:“姐姐放心,再是不敢的。”心裡卻在琢磨著哪個丫頭、婆子說的嘴,主子賞下來的賞錢,過大丫頭、管事的一道手,少掉一層油水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這芙蕖自己也乾淨不到哪裡去,今日卻腆著臉訓起自己來了?且彆叫自己拿著把柄,不然也叫她吃一番教訓。
心裡心思轉了又轉,臉上帶著笑,眼裡卻含著刀,姐姐、妹妹叫個不停,又暗自較勁兒。
當麵火背麵刀,都是虛情假意中又夾雜幾分假意真心。
芙蕖敲打了桃紅,按下對方翹起來的尾巴,不叫她在老夫人跟前越過自己去。
裡間睡著的老夫人,嘴角含著笑,呼吸又平緩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