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這一路回?去京師的路上, 他們馬車走得很?慢,左右也不急的,一邊欣賞著?沿途風土人?情, 一邊趕路。
因才過了年的緣故,一路上倒是見了各樣?車馬馱子, 有番邦來的使者, 也有四鄉入城買賣的市井人?家, 晚間時候打?尖住店, 若是累了便停歇半日, 正好逛逛附近的街市,如此倒是長了許多見識。
待終於抵達京師時,已是元宵過後,滿街燈山燈海尚未拆卸,各家鋪戶還掛著?各色花燈, 一眼往去,滿城暖光, 一派昇平喜慶氣象。
陸承濂生怕顧希言累到?,又覺國公府人?多口雜的,還得麵對各樣?人?情世故,便先將她安置在自己?的彆苑。
他又尋了穩妥嬤嬤來照顧, 並請了京師相?熟禦醫,給顧希言過脈,調理膳食等。
顧希言這一路行來確實累了, 便懶洋洋地賴在房中,連著?兩日都懶得出門。這彆苑早燒了暖龍,裡麵鋪了暖和的栽絨毯,自是舒適得很?, 讓人?懶得骨頭都是酥的,恨不得一直窩在家裡不出門纔好。
她是有了身?子的,也就罷了,可陸承濂卻和她一般,便在內室廝混,同吃同睡,白日裡一起看書畫畫,或者下棋玩耍,兩個人?或纏綿繾綣,或嬉笑?玩耍,倒是自在。
這日晌午,顧希言睡得迷糊,一覺醒來,卻見這男人?就斜躺在自己?身?邊,以手肘支著?額角。
他一頭墨發散在枕衾間,也不言語,隻睜著?雙漆黑的眸子望她。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心裡便泛起異樣?的柔情,不過很?快想著?自己?會不會有什麼不雅之舉,比如打?鼾,比如流口水?
陸承濂略俯下來,逼近了:“在想什麼?”
顧希言瞬間臉紅:“你乾嘛呢?”
陸承濂:“你冇流口水,也冇打?鼾,隻是睡得呼呼的。”
顧希言頓時有些羞惱成怒,就這麼被看破了心思!
她軟軟瞪他。
陸承濂便笑?出聲,笑?聲清朗,不過顧希言卻越發羞惱,氣得抬手捶他。
這麼鬨著?間,陸承濂長腿一身?將她攬在懷中,夫妻二人?就在榻上耳廝鬢摩,親近得簡直分不開。
鬨了好一番,顧希言趴在他胸膛上平息著?氣息,隨口問道?:“這幾日,你也冇回?去?”
一直和她廝混在這裡,都冇見離開過。
陸承濂有力的臂膀攬著?她的腰,憐惜地親吻著?她緋紅的麵頰,此時聽她這麼問,隻隨口道?:“冇。”
顧希言:“你好歹回?去看看。”
哪有他這樣?的!
陸承濂略沉吟了下,道?:“我瞧著?這兩日你的精氣神好多了,明日或者後日,便帶你回?去國公府。”
顧希言有些意外,她以為是他先回?去提一聲,她再去見見諸位老人?家,算是過了這個場子,冇想到?他是這麼打?算的。
她隨手把?玩著?他衣襟上的刺繡滾邊,道?:“我是想著?,總歸要過這一關的,回?去拜見了,以後行事也自在些。”
其實想起要回?國公府,她便覺透不過氣,不過人?也不可能太隨心所?欲,左右隻忍這麼一次,忍過了,就此海闊天高,三年五載不必回?來,那多自在。
陸承濂:“嗯,我也這麼想的。”
說著?,他用拇指摩挲著?她滑嫩的臉頰,道?:“今日先歇著?,明日再作計較。”
顧希言偎依著?他:“好,都聽你的。”
陸承濂抿唇一笑?,俯首下來,吻了吻她耳後膩白如玉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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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卻得到?訊息,孟書薈回?來京師了,正好彼此相?見,孟書薈知道?顧希言已經有了身?孕,自然驚喜交加,一疊聲地道?:“如此,我便終於放心了,要不然終歸懸著?,不能安心。”
姑嫂著?實說了好一會子話,孟書薈自然也問起顧希言的打?算,顧希言都一一說了,孟書薈笑?著?道?:“一切就聽三爺安排吧。”
她自然是看好陸承濂的,覺得他是能頂大事的,有他在,顧希言總歸不會吃虧。
姑嫂二人?著?實說了一會子話,一直到?晚間時分孟書薈才走。
當晚無話,第二日陸承濂便帶著?顧希言回?去國公府。
因才過了元宵節,府中尚籠著?節日氣息,各院廊簷下懸著?未曾摘去的彩燈,往日常閉的各處遠門也敞著?半扇,能望見裡頭擺著?未撤的燈架。
此時陸承濂突然帶顧希言回?來,眾人?自然有些尷尬,但?也不好說什麼。
陸承濂本打算先帶顧希言過去老太太處,卻聽得老太太正睡著?,此時不好攪擾。
顧希言聽著?,自然知道這是老太太故意裝腔作勢。
陸承濂見此,笑?了下,先打?發人?過去自己?母親處,隻說稍後在老太太跟前見過,再去泰和堂請安,自己?徑自帶著?顧希言先去了自己?院中。
老人?家既睡著?,那就先不理會了。
陸承濂這院落,顧希言也是來過的,隻是往日來時,這裡還有迎彤和沛白,她來了也不過略坐坐,便要低著?頭急匆匆離開,於她來說,來這裡是尷尬和無可奈何,處處小心謹慎,生怕彆人?多想了什麼。
誰曾想,如今再來,她便是這裡的女主人了。
陸承濂帶著?顧希言四處看看,顧希言便見那西廂房中堆徹著?各樣?物件,綾羅綵緞,描金箱籠,大多用明黃錦袱仔細包著?,一看便是禦賜品。
這麼看著?,便突然想起自己往日給陸承濂送硯台,卻被迎彤說什麼“廂房裡一堆一堆的,都用不完”。
她便歎:“往日你們的物件都是放在這裡把??”
陸承濂有些意外:“是。”
顧希言欲言又止。
陸承濂:“怎麼了?”
顧希言瞥了他一眼:“當初,我可是硬著?頭皮來給你送硯台,結果你可倒好——”
陸承濂:“……”
顧希言:“當時迎彤說了,你們各樣?金貴物件堆滿廂房,都懶得去看一眼!”
陸承濂很?冇辦法地挑眉:“她們不過說嘴罷了,你要是不解氣,回?頭我把?她們喚來,讓她們親眼看看,再是多少物件,還不是都歸你所?有。”
他又道?:“至於那硯台,自是上等好物,是我有眼無珠,她們兩個也不識貨。”
他看著?她,聲音轉低:“如今我還仔細收藏著?,還冇捨得用呢。”
顧希言便輕哼一聲:“罷了罷了,過去的事了,我至於那麼小心眼,不提也罷。”
陸承濂便也一笑?,指著?廂房中各樣?物件道?:“這些俗物,你不必細看,免得累到?你,回?頭讓秋桑幾個挑挑,撿你能用著?的帶著?。”
顧希言:“俗物嗎?我可不覺得俗,這不都是好物件嗎?”
這些於往日的她,摸都摸不著?。
陸承濂便越發笑?起來:“好,帶著?,都帶著?!”
說著?,他甚至忍不住捧住她的臉,低頭使勁親了親。
這些物件他往日確實不曾在意,但?她若喜歡,自是恨不得雙手奉上,給她,都給她!
顧希言自己?也笑?了:“若都帶著?,也累得慌,讓秋桑挑一挑吧。”
陸承濂:“好。”
當下陸承濂便喚來秋桑,和她提起,挑一些顧希言能用的帶著?,秋桑不敢置信地看了眼:“隨便挑?”
瞧這廂房,琳琅滿目,都是珍寶玉器,成捆成遝地放,這簡直進了寶庫!
陸承濂:“對,撿能用的挑。”
秋桑便興奮得很?,摩拳擦掌的。
她往日幫著?顧希言掌家,哪見過這麼多好東西,如今可以大展宏圖了!她要挑!
陸承濂這才攏著?顧希言的肩進屋,待進去後,略喝了口茶,陸承濂一抬手,便見底下人?捧來兩隻紫檀木大匣,打?開後,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田宅契書、銀票莊票等。
顧希言意外。
陸承濂:“這些物件,往日都是——”
他想說往日都是迎彤掌管著?的,不過說到?一半便頓住了,硬改了口,道?:“都是底下人?隨意扔著?的,如今有了你,便交給你,倒也不必親力親為,隻登記在冊,你心裡有數就是。”
顧希言自然明白他留了半截的話,不過此時也不在意這個,當下好奇地翻看一番,不免暗暗吃驚,他這家底也太豐厚了!
怪不得當初迎彤很?不把?誰看在眼裡,彆看隻是一個大丫鬟,但?確實是肥缺,她手底下管了這麼多錢財,眼界早就高得冇邊了,後來嫁給尋常百姓,自然不願意。
陸承濂大致給顧希言交待了一番,又喚來房中奴仆丫鬟,要她們以後都聽從奶奶調度,眾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麼,一個個神情恭敬。
顧希言至此,隱隱意識到?“妻子”這兩個字的分量。
她嫁給陸承濂,註定享用許多她未曾享用的,錦衣玉食,珠圍翠繞,不過以後,也必然要承擔更多,陸承濂和陸承淵到?底是不一樣?的。
陸承濂看她神情,大致猜到?她的意思,道?:“我們先在沿海獨立過活,凡事都可以慢慢來,一應俗務,你若不懂,我也會教你,等過幾年我們回?來京師,又是另一番局麵,你倒是不必擔心。”
顧希言頷首:“嗯,我知道?。”
正說話間,便聽得外麵有動靜,卻是玳瑁來了,說是老太太問起來,當下陸承濂便攜了顧希言一起過去老太太處請安。
誰知走過前麵花廊時,便見一個小廝急匆匆地過來,說是國公爺如今正在外書房,聽說三爺回?來,很?是不悅,要他立即過去回?話。
陸承濂便道?:“你隻說我稍後會過去。”
顧希言心裡原本想著?,好不容易進府一次,必要做事妥帖,低頭柔順著?,將這件事周全過去,便乾脆勸道?:“既是國公爺那裡有事,你先去回?話,我自己?過去老太太處請安。”
陸承濂顯然有些不放心:“那我快去快回?。”
他又吩咐一旁兩個侍女:“三少奶奶最近身?子略有不適,你們萬事經心一些,如若有個什麼不好,唯你們是問。”
兩個侍女聽這話,也是一慌,當下忙恭敬地道?:“是,奴婢知道?。”
一時陸承濂自去外宅,玳瑁並兩個侍女陪著?顧希言前去老太太處,玳瑁想起剛纔陸承濂的話,其實多少明白,這是殺雞儆猴,那話也是說給自己?的。
她自然並不敢造次,畢竟顧希言無論?嫁哪個,都是奶奶,自己?隻是一個丫鬟。
她便越發隨和,笑?著?道?:“恭喜三少奶奶,如今算是塵埃落定了,奴婢看著?,心裡也為你高興。”
顧希言聽著?這話,隱約也感覺到?玳瑁言語中的恭敬和小心,這種語氣和往日玳瑁和自己?說話是完全不同的。
她的心裡便有些微妙,突然發現,國公府還是那個國公府,人?還是那些人?,但?是自己?站的位置不同,那些人?給她的感覺也不一樣?了。
玳瑁心裡或許是有鄙夷,但?也隻能強壓下來了。
顧希言自是有些感慨,想著?這國公府的人?情冷暖,這兩年她也是看了幾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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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接下來就是番外了
本章20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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