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衛
顧希言嚇得一個激靈, 她顫著唇,含著淚:“你何?至於如此?”
誰知她說完這話,腰間倏然一緊, 卻是被他胳膊直接箍住,就這麼被抱起來。
她發出很短促的?“啊”聲, 便連忙捂住嘴巴。
雖然現在已經被人圍觀了, 可她不想?讓人繼續看更?大的?熱鬨!
陸承濂麵?無表情地抱著顧希言, 大踏步往前?走, 期間有丫鬟仆婦趕來, 似乎要攔阻,但又?不敢,大家束手無措。
有人自然匆忙前?去喊人,很快二太太帶著四少?奶奶來了。
二太太神情驚駭,四少?奶奶更?是直直地盯著, 不敢置信。
顧希言羞得不敢抬頭,用?袖子遮著臉, 她是真的?冇臉見人了。
這時陸承濂還在往前?走,不管不顧的?,二太太厲聲道:“承濂,你這是做什麼?”
陸承濂這才略停下, 道:“二太太,我?做什麼,你冇看到嗎?”
他笑了下:“我?懷中抱著的?人, 你該認識吧?”
二太太顯然被噎住了,氣結,她顫巍巍地道:“承濂,你, 你彆?胡鬨,快放下,來人,來人——”
然而冇有人來,這是敬國公府的?內宅,尋常侍衛並不會入內。
況且眼前?的?人是陸承濂,彆?說在區區敬國公府,就是在皇都,在宮廷,在他麵?前?,誰敢放肆?
二太太喚不來人,急得腿都軟了,隻能哀求:“承濂,你不能亂來,快放下。”
陸承濂冷著臉:“二嬸嬸,你還是管管你自家的?事吧。”
說著,他抱了顧希言,霸氣地往前?走,二太太和四少?奶奶試圖要攔,可後宅柔弱女子,哪裡攔得住。
顧希言見此情景,已經徹底絕望了,她不想?活了,一點不想?活了。
死了算了。
這時陸承濂冷著臉,金刀大馬地走到了主宅,顯然此時的?老太太已經得到了訊息,一排丫鬟匆忙走出,老太太在兩位太太的?扶持下,拄著柺杖出來了。
後宅奴仆已經迅速關上大門,門外瞬間守護著一層層的?人馬,諸位丫鬟仆婦也儘皆退出。
陸承濂抱著顧希言,徑自走到老太太跟前?,這才放下顧希言。
顧希言現在四肢發軟,渾身?無力,她兩腳著地時,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陸承濂扶住了她的?腰,溫聲道:“你小心些。”
這話一出,全場震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如此溫柔的?言語,如此體貼的?行徑,這是昔日那位陸三?爺嗎?
一旁沛白恰過來老太太房中送物件,陡然間見這情景,也是震驚不已。
要知道往日她和迎彤還曾給了這六少?奶奶難堪,那時候兩個人都滿心以?為可以?留下做姨娘,結果可倒好,如今自家三?爺竟然和這六少?奶奶有了首尾??
老太太到底是經過事的?,她沉著臉,柺杖在台階上點了點,才道:“說吧,你到底要如何??”
陸承濂:“祖母,前?幾?日你老人家曾經和孫兒提起,說年紀不小了,也該娶親了,如今孫兒心中恰有一心儀之人,特請祖母允婚,不知祖母意下如何??”
顧希言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生無可戀,此時聽得陸承濂這話,更?是氣虛,恨不得當場死去。
老太太聽這話,老邁的?視線掃過顧希言,之後望著陸承濂,緩緩地道:“你要求娶哪家閨閣千金?”
陸承濂卻挽著顧希言的?手,道:“孫兒不想?求娶哪家閨閣千金,隻想?娶她,本就是咱們家的?孫媳婦,都是老熟人了。”
他這話說出,眾人全都驚得不輕。
須知陸承濂一向冷漠酷厲,對任何?後宅女子都不假辭色,並不多看一眼,可這位孀居的?少?奶奶又?是性子溫順循規蹈矩的?,他們兩個平時八竿子打不到一處的?人!這事到底怎麼發生的?!
而其中最為震驚的?則是五少?奶奶,須知她往日和顧希言相熟,多少?有些同?情她這個寡婦,可冇想?到,這個寡婦如今竟然勾搭了國公府最有前?途的?三?爺!
至於在場仆婦丫鬟小廝,此時真是恨不得當場消失。
國公府這樣的?門第竟然出了此等荒謬之事,又?是違揹人倫的?,誰想?聽到呢?那不是找死嗎?
老太太到底是經過風浪的?,她深吸口氣,壓下憤怒,沉聲道:“承濂,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陸承濂:“孫兒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再清楚不過,也知道此事隻怕難容,更?知道國公府為了聲名,必不能允,所以?孫兒先斬後奏,今日孫兒強行抱了自己的?弟妹,闔府的?人都看到了,她的?貞婦名節已毀,再不能替陸承淵守節,既如此,那孫兒就乾脆求老太太成全,她還是我?敬國公府的?孫媳婦!”
這話說出後,場中有了讓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全都低垂著腦袋,屏著呼吸,提著心。
大家聽到老太太那壓抑而憤怒的?喘息,也聽到牆頭覓食雀兒的?嘰嘰聲。
所有人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而此時的顧希言更是腦中一片空白,這幾?日陸承濂不見了,話都冇留一句,阿磨勒也不見了,她隻以為他打了退堂鼓。
誰曾想?他在這裡等著她,竟直接來一個這麼狠的?!
他就冇想?著給她留半點退路,直接把兩個人都逼上懸崖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老太太的?聲音:“簡直滿口胡言,承濂,你是瘋了不成?你以?為府中能任由你胡鬨嗎?你以?為你爹孃能允你如此嗎?”
陸承濂卻道:“祖母,孫兒知道事出突然,家中長輩必然不許,是以?孫兒已經提前?稟明瞭皇上。”
啊?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過去,顧希言也愣了下。
稟明……皇上?
老太太死死攥著手中紫檀柺杖:“你說什麼?”
陸承濂:“是孫兒莽撞,強占了弟媳,她重名節,要以?死明誌,所以?孫兒求了皇上,問?如何?處置。”
以?死明誌?
大家一聽紛紛看向顧希言,這時不免想?起她被陸承濂連拖帶拽的?狼狽,以?及前?幾?日蹊蹺的?那場大病。
可憐這六少?奶奶如今纖弱削瘦,真是憔悴堪憐人比黃花,
如今看來,竟是因了被三?爺強占了?
老太太聽此,自是臉色越發難看,大庭廣眾的?,自己孫子就在這裡說這種瘋話,可如何?收場!
這時陸承濂卻對顧希言道:“皇上說了,女子為夫守節固然是世間綱常,但天道更?重人倫,君子有成人之美,你為夫守節,誌高心潔,而我?既做下錯事,合該承擔一切,隻要我?們能得父母長輩之命,並有媒妁之言,皇上願意成就一樁美事。”
顧希言聽得這言語,心神恍惚,胸口又?是酸楚又?是悸動。
她不敢相信,皇上會允了這樣的?事,可若是允了,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求一個光明正大?
而在場眾人自然也都聽得傻眼,諸如二太太和四少?奶奶等,更?是神情慘白。
須知往日在她們眼中,顧希言是寡婦死了兒子冇指望,便是給她一些好處,也隻是憐憫罷了,這樣的?人註定孤寡一生,是被國公府供著的?門麵?,但永遠也彆?想?有什麼風光的?一日,永遠也彆?想?翻出什麼風浪。
可現在,她和府中三?爺?若真成了,那過了明路,那,那府中後宅怕不是要變天了!
老太太此時已經氣得手都在哆嗦,她怒道:“承濂,若咱們家是那小門小戶,今日做祖母的?也就成全你,可我?們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家,萬萬不能鬨出這樣的?醜事!”
陸承濂:“醜事?祖母,皇舅舅都允了,你老人家說醜事,這話是不是得到皇舅舅跟前?理論理論?”
老太太厲聲道:“陛下縱容,是念你年少?!可咱們家絕不能自輕自賤!此事若傳出去,我?這一把年紀的?人,怎麼有臉見人?陸氏滿門豈不成了天下笑柄!”
陸承濂聽此,卻是一笑:“祖母,你言之有理,我?陸承濂確實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會惹得天下人笑話,既如此——”
他揚眉,淡淡地道:“那我?自立門路就是了,免得拖累了堂堂敬國公府的?臉麵?!”
老太太聽這話,簡直是如被雷擊,腳底下一個不穩,險些趔趄過去,幸好旁邊諸女眷扶住了她。
她勉強站穩了,攥著柺杖的?手都在發抖,她想?說話,卻是怎麼都說不出。
這時,就聽得一個威嚴的?聲音道:“陸承濂,你這是得了失心瘋嗎,竟說出這種誅心之言,反了你了!”
眾人聽著,心神一顫,忙看過去,說出話的?卻是瑞慶公主。
瑞慶公主,衣著華麗,在眾多侍女的?簇擁下,大步邁入院中。
所有人全都收斂心神,大氣不敢出。
瑞慶公主沉著臉,走到陸承濂麵?前?,視線巡過陸承濂並顧希言。
顧希言頓時羞得低首,不敢去看。
闔府上下,若說她愧對了哪個,唯有瑞慶公主了。
人家對她照應有加,她卻禍害人家兒子。
瑞慶公主挑眉,看著自己兒子:“你是要活生生氣死你祖母嗎?”
陸承濂便低首一拜:“母親說這話,折煞兒子了,兒子原本也存著孝敬之心,想?著儘快成家,好讓祖母放心,今日祖母既這麼惱,但兒子也不敢讓祖母憂心,乾脆先行退避,待祖母想?清楚了,再做計較。”
瑞慶公主冷笑:“那你便滾,以?後我?國公府冇你這樣的?不孝子孫!”
陸承濂低首,神情恭敬卻漠然:“是,兒子遵命。”
說完,他攥著顧希言的?手,大踏步就要離開。
老太太見此,忙道:“不許他離開。”
可此時的?陸承濂卻已經大踏步往外走,根本是充耳不聞。
老太太忙看向瑞慶公主,瑞慶公主卻是一臉冰冷:“他要滾,那便讓他滾。”
老太太忙命人阻攔,可事出突然,院門外雖有些仆婦並家丁,可這會兒誰又?敢攔他,就眼睜睜看著他金刀大馬地出了月牙門。
顧希言就這麼被陸承濂牽著,走出後宅。
國公府門前?早停了一輛馬車,陸承濂領著顧希言,徑自上了馬車。
馬車中是暖和舒適的?,但是顧希言在上了馬車的?那一刻,便如同?一癱軟泥般癱倒在那裡。
她茫然地癱靠在榻椅上,兩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適才發生的?一切,她眼睛看到了,腦子中卻完全無法多想?,她已經傻了,腦子不夠用?了。
這時,陸承濂半跪下來,大掌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仰臉看著他。
顧希言便對上了那雙冷沉沉的?眼睛。
他是敬國公府這輩子中最出色的?子弟,他驕傲,冷峻,為帝王左膀右臂,為尋常人所不能及,可他也曾經溫柔嗬護,為她披荊斬棘。
現在,她看到他一臉強硬,不容置疑。
他雷厲風行,先斬後奏,就這麼斬斷了她的?後路,從此後,她身?如浮萍,隻能依附於他了。
她蠕動了下唇,試圖發出聲音,卻什麼都說不出。
陸承濂鉗著她的?下巴,看著她髮髻散亂,簌簌發抖。
嬌豔雪白的?娘子,此時看上去實在可憐,讓他想?起秋風中被吹散的?粉豔花瓣。
花瓣被風吹散了,隻能淪落到汙泥中。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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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防疑問:古代是有義肢的,幾千年就有,不一一列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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