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惑
這麼想著時?, 秋桑進來了,沐浴的湯水已經準備好了,顧希言便?帶了換洗衣衫, 進了浴房,又?吩咐秋桑先出去。
秋桑欲言又?止, 不過到底冇?說什麼, 下去了。
顧希言走入熱氣氤氳中, 褪去衣衫, 她坐下來, 閉上?眼睛,享受著此時?的溫湯沐浴,回憶著那一日的情景。
流水潺潺,白霧瀰漫,她被陸承淵抱著, 他是如何英勇,她又?是如何忍著低泣, 她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她用水瓢舀起一瓢水,任水流沿纖細的肩頭滑落,暖意漫過肌膚,激起血脈深處酥麻的顫動?, 彷彿在氤氳熱氣中悄然滋長?出某種渴望。
不知過了多久,她心神恍惚間,便?聽到一個腳步聲, 低沉而穩當,緩緩的向?自己走來。
她在心裡輕笑了一下,想著自己也是在猜,猜這個男人必會來, 結果他竟真來了。
她睜開眼,在這迷離水霧中,看著立在前方?的男人,一身剪裁講究的華麗紫袍,襯得那麵龐越發清貴。
這樣的男子在朝堂上?也是能頂起一片天的。
可她卻想起自己曾經埋怨過的言語,說這樣的男人城府最是深沉,外人萬萬看不透的,如今想來,或許果真如此。
陸承濂走到浴桶邊,長?指穩穩地扶住浴桶光滑的木質邊緣,黑眸看著她:“你要和我說什麼?”
顧希言:“冇?什麼事,便?不能喚你來,我想看看你,不行嗎?”
陸承濂略掃了一眼外麵,問道?:“外麵倒是清淨。”
顧希言:“是,清淨得很?,讓他們玩去了,這樣你我纔好私會,你不喜歡嗎?”
陸承濂覺得她今日言語有些異樣,帶著幾分刻意的撩撥,他多少感覺不對,但還是禁不住。
若是換作其?他任何女子他都可以甩袖而去,可唯獨她,他不捨得。
她若羞澀不言,他便?覺純淨猶如春日雛菊,她若嫵媚妖嬈,他便?覺甜美堪比夏日的桃,總之無論她怎麼樣都是好的。
他當然也知道?自己不該在這裡,此時?的他,國公府的嫡長?子,在國公府佈施善粥之時?,應該主持大?局,應該去探望族中老人,明日一早還應該去宮裡一趟,給皇外祖母和皇舅舅請安。
可是他卻不想。
國公府中香霧繚繞燈火如晝,父母身邊也不缺奉承陪伴的,可她卻是孤影伶仃,很?需要有人陪著。
他就是想拋下一切在這裡陪著她,和她商量商量將來的事。
於是在這長?久的相對後,他終於道?:“我想聽你說話,我們以後,你想怎麼樣。”
他甚至會有種懷疑,錯過了這一日,就錯過了許多。
顧希言卻撤回手。
她身子略往後,仰靠在那浴桶邊緣,道?:“你說的,我應了你,我都聽你的。”
陸承濂看著她溫婉甜美的樣子,不免心醉:“嗯,好。”
顧希言聲音轉低,柔潤嫵媚:“以後的事,我們可以慢慢商議,如今當務之急是你要勸好家?中老人家?。”
陸承濂心口柔軟:“這個你放心。”
他略蹲下來,在那熱氣氤氳中和她平視:“我父母那裡你也該知道?的,他們縱然再是不喜,但隻要我執意如何,他們也拗不過我,況且我已經請旨,到時?候前去東南沿海,天高皇帝遠,你也不必看他們臉色。”
顧希言想象著將來,那虛幻的美好,眼神便?迷離起來:“你我在外幾年,你建功立業,我若是能得一男半女,到時?候他們便?是再惱,那怨氣也化開了,少不得認了。”
陸承濂黑眸中泛起彆樣光彩,神情也格外溫柔:“是,我已經二十有四,也該成家?,若能得個血脈,那自是極好不過,父母心裡也喜歡,愛屋及烏,也會對你多幾分體?諒,況且幾年後,京師中自有彆的新鮮事,我們的事彆人也就淡了,你得了誥命,身份尊貴,誰還敢說什麼?”
顧希言略歪了歪頭,問道?:“那如果你父母就是不接受呢,或者我一直冇?能得孕,又?該如何?”
陸承濂略怔了下:“怎麼會呢?”
顧希言:“可我便?偏要問,若果真如此呢?”
陸承濂確實冇?想過這個問題,他是不曾成家?的人,在他心裡,但凡男女成親,大?抵過兩?年那孩子便?會變出來。
至於冇?有孩子的——
似乎也有,隻是往日未曾留意過。
陸承濂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後,道?:“便?是冇?有,可以想彆的法子。”
顧希言:“可以納個妾,替我生養,到時?候隻說我的?”
陸承濂略蹙眉:“應不至於。”
顧希言聽著,便?低眸,輕笑下。
她要的不是“不至於”,是要能攥在手心的篤定。
這時?候也越發明白,之前她答應了他,是一時?的衝動?,那個決斷之下不是夯實的山石,而是酥軟的雪花,看似穩固,其實經不住半分顛蕩,稍微一個跺腳,便?可能轟然倒塌。
陸承濂看著她的笑,自是感覺到了異樣,忙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若是身子哪裡不好,我們也可以延請名醫,若是依然不好——”
他停頓住了,這種可能確實棘手。
然而顧希言卻不願意麪對這種設想了,她笑了笑:“是我胡思亂想了,確實不至於如此,得我們將來一定會有孩子,說不得兒女俱全,我會給你生一個哥兒,再生一個姐兒。”
這麼說著她想起過往許多次,他都是在關?鍵時?刻便?會出來的,一直很?小?心,一直未曾有過意外。
若是有朝一日可以放肆地來,那又?該會如何?
不過……他們有那一天嗎?
她輕輕一個歎息,道?:“我想問的,都已經問過了,三爺,你先回吧。”
她很?是體?貼地看著他:“今日府中正經要辦事,你若不在,白白讓人起疑。”
陸承濂當然知道?顧希言是對的,可此時?他就站在她身邊,聽著她那溫軟的聲調,看著她嬌美的模樣,甚至鼻翼間縈繞的都是屬於她的甜香。
他冇?辦法挪動?腳步,更無法將視線自她身上?挪去。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那雙手修長?柔軟,指尖是溫涼的似乎在隱隱地顫。
他憐惜地將那手指收攏,放在自己唇邊親了一口:“我再陪你一會兒。”
顧希言聽了,仰臉看著他:“那你陪我一起沐浴好不好?”
當然不能。
陸承濂在心裡這麼想。
不過此時?此刻,他看著那雙盈盈欲滴的眸子,竟然無法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於是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好。”
陸承濂望著她的笑,她麵頰嫣紅,笑起來清甜溫婉。
他低聲道?:“可我總覺心神不安。”
顧希言抬起手來,用略帶著濕意的手指,輕柔地撫過他流利的頸子,最後指尖停頓在他凸起的喉結上?。
陸承濂便?俯首下來,在氤氳水霧中,將額抵上?她的,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他看著她的眼睛。
兩?個人的睫毛猶如螞蟻的觸角半,輕輕擦上?,這有些癢,但又?實在親昵,親昵到這一刻,兩?個人彷彿徹底融在一起。
顧希言聽到這話,眼底氤氳起霧氣,朦朧嫵媚,她的手指也溫柔地摩挲過他的喉結,男人的喉結因為緊繃而輕微地顫著。
昔日的經驗告訴她,這個男人處於極度的渴望中,隻要她輕輕一撩撥,他便?再也剋製不住自己。
不過她並不急,若眼前男子是一塊甜美的糕,她可以有條不紊地享用。
她濕漉漉的手指輕柔地撫摸過他冷峻的臉龐,又?順著頸子往下,滑過塊壘分明的腹部,來到腰際,摸索著為他卸去玉帶。
陸承濂自始至終不曾有半分的動?作,他隻是沉默地看著她,不過他眼底的顏色逐漸變深,變濃,猶如潑墨一般。
顧希言將那玉帶抽出,扔在了一旁,抬起眼看著他,吐出兩?個字:“想要。”
隻有這麼兩?個字,聲音綿軟如春絲,卻又?足夠理直氣壯,彷彿她想要,他就得給。
而他也確實想給她。
陸承濂將衣袍扔在一旁,這時?視線無意中掃過那浴桶。
銅箍香柏木浴桶,很?大?,足以容納兩?個人,那浴桶外隱隱還殘留著被泡濕的漿糊痕跡,隱約染著一些模糊的紅。
陸承濂知道?,這裡必曾貼過一個“囍”字。
他問道?:“這是你的陪嫁嗎?”
顧希言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是她的陪嫁,一個足夠大?的浴桶,可以夫妻共浴,如今她竟和她偷情的男人共浴。
這麼說著時?,陸承濂已經邁入浴桶中,男人的身形過於頎長?雄健,以至於浴桶中的水都隨之上?浮,上?麵漂浮著的花瓣輕輕蕩著。
顧希言張開纖細的手臂,猶如水草一樣纏了上?去,她哆哆嗦嗦地去親吻男人的下巴,眼神虔誠而崇拜。
她充滿渴望地摟著他的頸子,喃喃地道?:“承濂,我想要你。”
這樣的言語,綿軟如絲,怎不叫人血脈僨張。
陸承濂猛地低首,急切而蠻橫地吻她。
一瞬間,彷彿有什麼炸開了,兩?個人激烈濕潤地碰撞,大?片大?片的水花自浴桶中濺了出去,濺了滿地。
而就在這激烈交纏的旖旎中,顧希言柔聲道?:“你想怎麼要我?”
她用手捂著他的眼睛,親吻著他的耳朵:“是不是就像承淵對我那樣?”
此時?的陸承濂眼底都是渴望,他順著她的話,啞聲道?:“是,他曾經有過的,我都要,他曾經對你做過的,我都要一一占據覆蓋,我要徹底抹去他給你的任何痕跡,要讓你全部屬於我。”
顧希言緩慢地笑了下,她吻著他的耳畔,吐氣如蘭:“好,那你就像那一晚,在西站的那晚好不好?”
陸承濂無法拒絕:“好。”
可就在這個字脫口而出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身體?微僵了一下。
他的氣息停頓,沉溺的眼神變得清明,他抬起眼,於是便?看到了顧希言那雙清冷的眼睛。
裡麵的柔軟虔誠已經蕩然無存。
陸承濂看著這樣的顧希言,顧希言也在看著他,兩?個人相對沉默,氣息無聲地撲打?在彼此臉龐。
此時?此刻,這對男女緊緊抵扣著,相貼著,他們甚至依然能感覺到彼此的脈動?和渴望,這是陰陽調和,是男女之間的最親密。
可是兩?個人之間突然變得陌生遙遠。
過了好一會兒,陸承濂終於開口:“你在說什麼?”
顧希言扯起唇角:“就是西山那次,你不是也在嗎?陸承淵怎麼對我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陸承濂臉色驟變。
顧希言適才已經確定了,如今卻越發確定了。
她冷笑:“果然如此。”
她之前竟存著一線希望,希望不是!
希望兩?個人的一切始於那一日湖邊她的接近,希望冇?有之前,可顯然不是的!
這個齷齪卑劣的男人!
陸承濂沉聲開口:“好好的,怎麼突然這麼說?”
顧希言仰起下巴,鄙薄地看他:“事實如此,你承認了便?是,若是藏藏掖掖的,倒是白白讓人瞧不起!”
陸承濂緊緊抿著唇,有水珠自他眼睫落下,順著剛硬的臉龐滑落。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
顧希言抬手便?要推開他,誰知這男人卻是陡然間一個反手,直接將她扼住,抱著她迅疾動?了起來。
他原本就在裡麵,濕潤到了極致,如今這一番動?作,快狠準。
顧希言待要掙紮,卻又?不能,又?被這樣疾風驟雨地猛攻,竟如同過電一般酥麻戰栗。
在一番迅疾而猛烈的動?作後,兩?個人驟然地顫抖,被拋到了頂尖的巔峰。
那是從未有過的高處,暢快到了極致,又?彷彿被溺斃一般。
當一切緩慢平息,淩亂的髮絲黏在她濕漉漉的麵頰上?,她緊緊抓著木桶光滑的邊沿,睜著迷惘渙散的眼睛,喃喃地道?:“陸承濂,就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還念你幾分好,往日的一切,我便?不再追究了。”
陸承濂有力的大?掌托住她的頸子,盯著她的眼睛:“追究?你覺得我做錯了什麼?”
顧希言嘲諷地看著他:“你竟然在問你做錯了什麼?”
她也許可以飛蛾撲火,但她不能被騙,一絲絲的欺騙都不能容忍,更無法接受那樣暗地裡的窺探和算計。
陸承濂定定地看著她,良久後,終於啞聲道?:“是因為那幅畫?”
顧希言:“是,陸三爺真會玩,竟然偷窺了自家?兄弟的閨房之樂,不但偷窺了,還要畫下來!”
陸承濂:“是,我齷齪,我卑劣,我都承認。”
顧希言聽著,簡直氣得眼前發黑。
他還有臉承認!
她狠狠地攥著那木桶邊緣:“若不是你我有了今日這緣分,我隻怕永遠不知,原來我竟被人這樣看過!”
她想起自己走在日頭下的宅院中,她循規蹈矩,她木訥本分,她以為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這樣,她以為她的日子安穩妥當。
可是,當一個人用淡漠的目光掃過她時?,其?實心裡想著的是她一絲不掛的情景,回憶著的是她和自己夫君如何歡好的放縱畫麵。
這簡直——
顧希言的身形顫抖:“你到底還瞞過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