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
當這場迷亂結束時, 已?經是黃昏時候了?,顧希言髮髻散亂,綿軟地側躺著, 看著沐浴過的陸承濂,他正整理著衣襟。
或許是她?自己躺著的緣故, 從她?的角度看, 越發覺得那男人?格外挺拔頎長, 彷彿頂天立地一般。
夕陽透過窗欞格子灑進來, 落在他臉上, 他的眉眼很深,過於高挺的鼻梁襯得唇線薄薄的,流利的下頜線下,突兀的喉結處竟殘留著一滴水珠。
剔透晶瑩的水珠,竟讓人?口乾舌燥。
顧希言不免有些耳熱。
青天白日的, 兩個人?就?在榻上廝混了?這一整天。
就?在這時,他突然掀起眼, 看過來。
被他這麼一看,她?竟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唇,就?要?翻過身去。
陸承濂卻走過來, 抬手按住她?的細腰。
顧希言疑惑地看他。
陸承濂便指了?指自己的衣袍領,略彎下挺拔的身形,示意她?幫忙。
男人?清冽的氣息撲麵而?來, 顧希言一整個處於他的籠罩中,這時候她?纔看到,他斜襟上綴有一對扣兒玉鈕釦,是暗釦, 此時還冇繫上呢。
他漆黑的眸子期待地看著她?。
顧希言猶豫了?下,到底伸出手,試探著幫他繫上。
隻是那玉鈕釦實在是精緻,也?滑溜,她?又?是躺著的,好?一番費勁卻冇係成?。
陸承濂:“你冇給?人?係過嗎?”
他說話的熱氣就?噴灑在顧希言的發頂,顧希言咬唇不言。
她?和陸承淵是夫妻,當然為陸承淵繫好?,但那時候不緊張,現在麵對陸承濂有點緊張。
可能是因為這到底是自己的大伯哥,不相乾的兩個人?,再是肌膚之親水乳交融,也?冇有正經夫妻的親昵隨意。
她?羞紅著臉,屏著氣息,終於將這玉鈕釦繫好?了?。
陸承濂抬起手,撥了?撥她?散落在肩頭的髮髻。
要?說女子的烏髮,她?這發算是出挑的,厚密柔軟,襯得身子越發纖弱嫵媚。
他寬大的手替她?攏了?攏,道:“累到你了??”
顧希言神情頓了?頓,搖頭,又?點頭。
這麼曖昧的事,他提起來倒是稀鬆平常的樣子。
陸承濂卻進一步問:“我們這樣,你會疼?”
顧希言視線便往彆處飄,她?有些結巴:“倒也?不會太疼,最開?始有點。”
成?親才半年,便當了?兩年寡婦,她?確實有些不適應,況且陸承濂除了?最開?始外,其它時候竟是格外長久,甚至比陸承淵長久。
她?想,之前端王府那次,倒是錯估了?他。
此時,她?感覺男人?拂過自己頸子的氣息有些發燙,她?聽?到他聲音喑啞:“可我聽?著你都要?哭了?,是因為喜歡才哭嗎?既是喜歡,為什麼哭,喜極而?泣?”
顧希言臉上火燙火燙的,他這人?怎麼這樣!
她?扭過臉,不太情願地道:“我不知道。”
陸承濂便沉默了?,他蹙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希言便覺莫名:“你往日和人?都是這麼說話的嗎?”
她?這話,自然是問他和房裡人?,比如迎彤,她?想著他必是經過一些事,怎麼會不知道女子哭泣是因了?什麼,倒是在這裡裝傻。
陸承濂卻若有所思地道:“你剛纔說最開?始疼?你當時哭著說過什麼?我記得你說——”
顧希言一驚。
她?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要?說,不許你說!”
她?當然記得自己說了?什麼,當時那個勁兒上來了?,意亂情迷,便難免口無遮攔的,說出的那些話,自己事後回想都臉紅心跳。
這會兒他若敢再拿來問她?,那她?恨不得死?了?算了?。
陸承濂目光灼灼地鎖著她?,啞聲道:“好?,我不說。”
他的吐納氣息輕輕縈繞在她?指尖,熏得指尖酥酥麻麻的。
她?便抽回手,威脅他:“你若再問,以後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這麼說的時候,滿身的小性子,又?嬌又?惱。
陸承濂便抿唇笑?:“好?,我不問了?。”
顧希言本來是惱的,可他這麼一笑?,又?覺很好?看,足夠俊朗的男人?往日略顯冷硬,如今一笑?,便覺冰雪初融一般。
她?看得目眩神迷,氣冇了?,心也?軟了?,低聲嘟噥道:“你這人?也?真?是……有什麼好?問的。”
雖是埋怨,但聲音軟綿綿的,聽?著就?甜。
陸承濂冇說話,隻垂眸凝視著她?,此時橘黃的光暈灑落在榻前,房中的氣息都是濃烈甜融的,一切都美好?到了?極致。
就在這眼神交纏中,外麵響起一些哨聲,很輕的聲音。
顧希言頓了?下,疑惑地看向外麵。
陸承濂打了?一個響指,外麵安靜下來,他纔對顧希言道:“那個淫賊,必是要?受罰,你要?親眼看看嗎?”
顧希言:“啊?”
陸承濂:“這樣也好給你出氣。”
顧希言趕緊道:“那還是不要?了?。”
出氣?必是要?打打殺殺的,多嚇人?啊!
陸承濂:“好?,那我來處理,這等淫賊藏於佛門清淨之地,卻做出這等下作事來,不會輕易饒了?他。”
他這一說,顧希言想起昨夜種種,也?是後怕:“我最初見了?這和尚,心裡便覺不安,如今想來,他隻怕早有預謀。”
甚至可能早就?熟門熟路了?。
這麼一想,她?便覺此事細思恐極,想來那人?往日裡不知行了?多少齷齪勾當,深閨女眷遭遇這等不堪之事,若能遮掩得住,必是不敢聲張,倒縱得這人?一直潛藏於恩業寺中,穢行竟從未敗露。
陸承濂自然看出她?的心思,道:“這就?是俗稱的燈下黑,越是常人?意料不及之處,反倒越容易藏汙納垢。”
顧希言讚同,慶幸,不過慶幸之餘也?疑惑:“你不是已?經下山了?,怎麼突然折返回來?”
陸承濂便提起來,原來因西疆議和一事,有邊境遊匪疑似潛入京畿左近,但因京師門禁森嚴,盤查緊切,那起人?不敢輕入,隻在外圍州縣窺探遊蕩,陸承濂便格外留心此事,昨日因有要?事回去京都,便下山了?,誰知行至半路,得著山上風聲,便不及回去,匆匆折返寺中。
顧希言聽?得蹙眉:“然後呢?”
陸承濂:“也?是秋桑機警,她?發現不對,並不敢張揚,又?恰遇上阿磨勒,便將事情說給?阿磨勒,我聽?著後,乾脆以五城兵馬司的名義將恩業寺與白雲庵一併控住,又?將尼姑丫鬟等人?分彆看管,這麼一來,她?們便不知你已?經不在白雲庵,隻以為你和其他婆子在一處,我自己則帶了?人?尋你。”
顧希言聽?得心驚肉跳,想著也?多虧了?秋桑,膽大心細的,竟冇聲張出去。
陸承濂:“我循著那淫賊行跡去尋,不過山勢複雜,山路崎嶇雜亂,也?多虧了?你留下的線索,倒是很快尋著了?。”
他頗為讚賞地笑?道:“你能想到灑下穗子來做線索,也?實在機警。”
那穗子的金線自是貴重,尋常人?家不容易得,也?隻有高門大家才能用這金線做穗子,又?因一看便是新灑下的,自然輕易知道這是她?留下的線索,循著那線索,果然很快發現了?那和尚行蹤,這才及時救下顧希言。
顧希言:“我也?是冇辦法,急中生?智,當時嚇壞了?。”
這麼說著,她?忍不住又?問:“也?就?是說,除了?淩恒世子和秋桑,庵子裡的人?都不知道?”
陸承濂:“我還帶了?其它人?手尋你,不過你放心,一則他們隻知道聽?令行事,並不知道你的身份,二?則都是守口如瓶的,絕不會多說一個字,如今你且暫且歇在這裡,待事情塵埃落定,我便把你安置在端王府的彆苑,淩恒會安排好?端王府的仆婦,由她?們送你回去,這樣外人?再疑心不得。”
顧希言聽?著,隻覺妙極:“如此一來,倒是可以瞞天過海,國公府隻以為我一直住在端王府的彆苑,而?端王府的仆婦又?哪裡知道詳細!”
陸承濂頷首:“正是如此。”
說著,他看看外麵,知道自己該離開?了?,當下親了?親她?的鬢髮:“你今晚好?好?歇息,我明日晚些時候再來。”
顧希言有些不捨,不過還是道:“好?。”
陸承濂看出顧希言的眷戀和依賴,他再次摸了?摸她?的發:“我在這裡安置了?兩個仆婦,都是可靠的,你要?什麼,便和她?們提。”
顧希言:“嗯。”
陸承濂起身離開?,待走到門前時,他再次回首看。
她?半倚在榻上,正無聲地望著自己,眼底滿是依戀和不捨。
見自己回頭看,便抿唇對自己笑?了?笑?。
經曆了?幾場情事的她?,如雨後桃花,平添一抹豔色,更何況如今,用這樣嫵媚依戀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一刻,陸承濂突然好?奇,當年陸承淵離開?時,他們是不是也?曾這樣,她?是不是也?用這樣戀戀不捨的目光望著陸承淵。
那個生?死?不知,更不知歸於何處的陸承淵,是不是在懊惱悔恨著?
陸承濂心底陡然一個衝動,驟然邁步往回走,行至榻邊。
顧希言先是驚訝,之後便如同失去依傍的鳥兒般,撲在他懷中,貼著靠著,還用纖細的胳膊攬住他的頸子,掂起腳尖吻他的薄唇。
陸承濂緊緊箍住她?的腰,抬起她?下巴,低頭吻得凶又?猛。
誰能捨得留她?一個人?!
顧希言在男人?蓬勃的攻勢下,招架不住,無助地喃喃:“不要?了?,我不行了?……”
這一整日,已?經好?幾次,這男人?又?是生?猛的,衝勁十足,她?久不曾有,哪裡能受得了?。
陸承濂喘著氣,壓抑地吻她?的唇,嘶啞地喃道:“恨不得把你揣懷裡。”
顧希言推他:“你彆耽誤了?,先走吧。”
陸承濂離開?她?的唇,這麼親昵濕潤地貼在一起的唇瓣,分開?時是纏綿難捨的。
他喉結滾動,啞聲道:“這次真?的走了?。”
顧希言“嗯”了?聲,陸承濂這才離開?。
顧希言便怔怔地靠在矮榻上,看著那門開?了?,光進來,門關了?,光不再進來。
當房間內昏暗下來,周圍也?很安靜,她?癱軟地趴在榻上,慢慢地恢複著氣力和感覺。
這身子在經曆了?一波波的洶湧浪潮後,渾身骨頭都已?經酥了?。
她?再次想起自己是如何對著這個男人?投懷送抱,不免羞恥地紅了?臉。
如今想來,她?遭遇了?那淫和尚,惶恐不安下,為陸承濂所救,在那強烈的情緒起伏下,才如此失態。
可能她?需要?拿一波波的愉悅釋放她?的恐懼。
想到這裡,她?無力地將臉埋在被褥中,這被褥是被曬過的,乾淨清爽,很好?聞。
她?又?滿足,又?歎息。
這時,就?聽?得外麵敲門聲。
在這種格外的安靜中,突然的敲門聲讓顧希言瞬間緊繃起來。
不過很快,顧希言便聽?到外麵用恭順的聲音道:“娘子可要?沐浴?”
聽?起來是有些年紀的婦人?,顧希言的心鬆懈下來。
她?低聲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了?,兩個仆婦走進來,約莫四?十多歲,臉上的紋路都寫滿了?規矩本分。
顧希言原本是羞澀的,不過看著她?們過於木訥的樣子,便釋然了?。
兩位仆婦提了?浴桶,並拿了?木盆,胰子以及換洗之物。
比起國公府中,這些自然是過於簡陋了?,不過在這荒郊野嶺之處,已?經很難得了?。
況且這浴桶中的湯水似乎是取了?山泉中的水,又?燒得溫熱,在清洗過身子後泡進去,一身的疲憊和驚惶似乎全都被洗去了?。
沐浴過後,顧希言用了?膳食,青菜小粥,些許醃肉,一切於顧希言來說都是剛剛好?。
再次盥洗過,她?才歇下,這一夜睡得並不安寧,夢裡亂糟糟的,全都是陸承濂。
第二?日,兩位仆婦依然規矩地侍奉著,顧希言便試探著問起她?們身世來曆,這才知道,她?們都是行伍軍士的家眷,往日在營中做些雜役,如今是受命前來服侍顧希言的。
她?們顯然也?不知道顧希言的底細,隻當是軍中某位校尉家的娘子。
顧希言聽?著,這才鬆了?口氣。
顯然這些軍士都是陸承濂麾下的,又?是久在行伍間討生?活的,自然口嚴,不至於在外胡言亂語
顧希言有一句冇一句地與她?們敘話,問起軍中舊事,兩個婦人?都是實在人?,便一五一十地道來,每月領多少餉銀,膝下養了?幾個孩兒,平日都在營中做些什麼活計。
最後其中一個還賠著笑?,滿臉羨慕道:“不知娘子夫君在軍中是何職守?想必是個有出息的,不像我們家裡那口子,苦熬半輩子也?未必見個前程。”
顧希言便笑?了?下:“便是有個一官半職,又?能如何?終究前程難料,何況聚少離多,倒不如尋常人?家,好?歹得個夫妻團聚。”
這一說,竟引得二?人?連連稱是,話也?越發多了?起來。
就?在這些瑣碎的言語中,顧希言慢慢地鬆弛下來。
在這荒涼的郊野,外麵日頭正好?,她?和兩個尋常婦人?說著家常話,便會有一種錯覺,這就?是自己應該過的日子。
於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彷彿脫離了?原本的禁錮和軀殼,並生?出一個全新的自己。
待到那兩位婦人?退下後,顧希言也?試探著去外麵院子中走動,散散心。
這是山中的彆苑,並不大,四?周繞著矮矮的紅牆,紅牆內應景地種了?各樣花木,這會兒開?得濃豔,又?有蝶兒或者蜻蜓什麼的飛過,倒是悠閒得很,讓她?覺得愜意。
她?感受著空氣中飄浮的花香,心想如果一直過著這樣的日子該多好?。
其實她?並不奢求什麼富貴,窮困一點也?可以,但她?想要?一個活生?生?的人?陪著,不是石碑,不是靈牌,也?不是一個六奶奶的空名。
她?是俗人?,不是貞婦傳裡的烈女,撐不起那名節牌坊,她?隻想要?熱騰騰的家常日子。
這件事怪誰呢,隻能怪陸承淵,好?好?的乾嘛早死?,他要?是活著多好?。
正想著,那婦人?卻匆忙過來了?,卻是托著一個金漆大盒子,說是要?給?她?的物件。
顧希言疑惑:“這是什麼?”
那婦人?笑?道:“這就?不知了?,是外麵軍士匆忙傳進來的。”
她?便接了?來,捧了?進去房中,打開?來。
卻見裡麵流光溢彩的,她?幾乎倒吸口氣。
這麼多!這麼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