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思?
顧希言淚眼朦朧地看著?這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雙眼睛實在太?過迫人。
她甚至生出錯覺,彷彿下一刻他便會呲著?白生生的牙,會把她吃了!
她眨眨淚眼, 帶著?哭腔道?:“三爺,我不?知道?說什?麼……”
陸承濂如鐵的臂膀收緊, 這使得顧希言越發?貼緊了他的胸膛。
男人的胸膛結實到很有彈性, 雖隔著?布料, 她依然清楚感覺到了那隱隱的賁發?感。
這讓她麵上滾燙, 心頭亂撞。
如此親密的緊貼著?, 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每一個?氣息,這還說什?麼說,這人太?壞心了!
陸承濂卻不?肯放過,低聲道?:“說說,為什?麼會把畫廢了的給我, 我想知道?你當時怎麼想的。”
略帶著?喘的聲音低沉沙啞,隱隱透出溫柔, 又?因為刻意的壓低而?顯得格外曖昧。
顧希言聽?得越發?心跳加速,又?覺半邊身子都酥軟了。
可偏偏他還在逼問,那雙黑眸還在鎖著?她看!
她慌慌地用?手撐住他肩,眼珠提溜亂轉, 腦子管不?住嘴巴,胡亂地說:“我,我送你的那幅畫也是用?了心思?的, 我覺得極好,隻是不?合那主顧的心思?,我覺得那主顧有眼不?識泰山,這麼好的畫, 我得留著?,留著?給你……後來我為了改畫,也是一筆筆用?心描補的……”
她越說越臉紅,簡直要哭了:“況且,你若不?是見了原來的那幅,哪裡能看出什?麼不?好嗎?可見那幅畫是極好的一幅,分明是你自己先存了猜疑,這才覺得處處不?妥……”
陸承濂握著?她的肩,劍眉輕揚,笑道?:“所以你竟很占理了是不?是?”
顧希言腦子跟漿糊一般,喃喃地道?:“占理不?占理的,還不?是三爺說了算……”
陸承濂微偏了偏臉,薄唇幾乎貼著?顧希言的臉頰,他啞聲道?:“你往日不?是冇理也能辯三分嗎,你可以繼續掰個?謊,或者說句好聽?的。”
靠得太?近了,況且那唇還似有若無地擦過,顧希言滿臉燥熱,意亂情迷。
這男人簡直是在誘供,還是色誘,這誰能抵得住。
她顫巍巍地偎依著?他,喃聲道?:“說,說什?麼?”
陸承濂垂著?眼皮,凝視著?她儘在咫尺的眼皮,那眼皮沾了淚光,潮紅動人。
他恨不?得咬她一口:“還要我教你不?成?”
然而?顧希言不?知道?說什?麼。
她哪會哄男人呢,往日陸承淵在時,從來都是陸承淵哄著?她。
她也不?知道?絞儘腦汁說了好聽?的話,這陸承濂愛聽?不?愛聽?。
想想這事就不?好辦!
她泫然欲泣,委屈巴巴:“我不?會,也不?想學,你若實在生氣,你就打?我吧!”
陸承濂挑眉。
顧希言卻已經閉上緊緊淚眼,仰起頸子,一臉豁出去的樣子:“三爺,你打?我兩巴掌出出氣吧。”
陸承濂看著?她那楚楚可憐卻又?大義凜然的樣子,簡直是——
偏偏這時顧希言忽又?想起什?麼,慌忙補上一句:“你不?要打?我臉,讓人看到不?好,你打?的時候輕點,不?然我會疼。”
陸承濂倒吸口氣,他咬牙切齒:“你這個?死賴皮,冇見過你這樣的賴皮。”
話音落時,他已驟然俯首,攫住那說話能氣死人的唇。
顧希言倏然睜大淚眼,不?敢置信地望著?前方,前方是男人的眉眼,劍眉很挺,睫毛很長。
她大腦一片空白,而?就在這空白中?,他冇打?她,他還親她。
陸承濂恨恨地用?牙尖咬住濕潤綿軟的唇,探開?,毫不?客氣地長驅直入。
相比於之前的生疏,他這次嫻熟許多。
他自小?習武很有天分,親吻女子自然也不?例外,他像是驟然開?閘的洪水,急不?可耐,激烈而?強勢。
顧希言冇被這樣吻過!
一瞬間,彷彿天地倒懸,唇上傳來細密痛楚,熟悉而?陌生的潮湧在她體內衝撞。
她知道?自己應該掙紮,可又?不?想,她想要他息怒,她還想解饞解渴。
她如同旱了一萬年的草,快要枯了,她渴望著?一場淋漓儘致。
她所有的雜念全都煙消雲散,世間萬物也都遠去,天地間彷彿隻有她和他,而?此時,她仰著?頸子,無助地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當一切結束的時候,顧希言身子全酥了,她綿軟無力的貼在男人身上,口中?發?出讓人臉紅心跳的喘聲。
她睜大迷惘濕潤的眼睛,等待著?那股過於激烈的情潮散去。
其實對此她並不?陌生,陸承淵曾經一次兩次三四次地帶給她過,她至今念念不?忘。
可現在,陸承淵死了,她在彆的男人身上體會到了。
想到這裡,她身子僵了僵,打了一個寒顫。
她是一個?寡婦啊,夫君已經死了,她應該循規蹈矩地守著?!
可現在,花廊那邊傳來丫鬟們的說笑聲,她堂堂國公府的少奶奶,竟然躲在這裡被大伯子親了。
關鍵她還喜歡得很,她還渾身酥軟,恨不?得再來。
這種強烈的羞恥讓顧希言身體顫抖,她趴在陸承濂肩上,含著?淚,用?破碎壓抑的聲音道?:“你在害我,若被人看到,我就完了,我這輩子都完了……”
陸承濂呼吸發?顫,將臉埋在她的發?間,深長地吸口氣,口中?發?出悶悶的呻吟聲:“我不?打?你,我要咬你,要吃了你。”
說著?,他有力的大掌按住她,讓她柔軟的身子幾乎嵌合在他身上。
顧希言便有些?怕了,她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被惹起來了。
動了情的男人是不?管不?顧的,說不?得當場如何。
可不?行,她便是再過分,也不?敢就在竹林中?和男人如何。
她嚇得聲音發?抖,慌忙拍打?他的胳膊:“你放開?,你放開?啊……”
陸承濂壓抑地深吸口氣,依然死死地抱著?她。
之後,陡然間,他的身體劇烈抖了起來。
顧希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竟然這麼容易就——
過了好一會,陸承濂終於緩緩地恢複過來。
他睜開?眼睛,眼神有些?放空,彷彿失去焦距。
顧希言澄亮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有些?提防,也有些?同情。
她甚至開?始想,不?知道?他房中?的迎彤都經曆過什?麼……
陸承濂終於緩過勁來,隻是眼神依然有些?渙散,他摟著?她,啞聲道?:“不?用?怕,我都安排過了。”
顧希言不?懂:“安排什?麼?”
陸承濂:“我讓人看著?,把那些?人都絆住了,若是萬一過來,也會有人攔著?。”
他的聲音略顯疲憊,但?低沉厚重?,伴隨著?風吹竹葉的沙沙聲,竟有著?異樣的溫柔。
顧希言是喜歡的,不?過還是道?:“原來你早存了壞心。”
她雖是抱怨,聲音卻軟綿綿的,像是在撒嬌。
而?得到些?許滿足的陸承濂,此時很希望能對她好一些?,能和她多親近。
他抱著?她,大手摩挲著?她的背。
她的脊背纖細修長,一節節地清晰可觸。
他心裡便生了疑惑,想著?女子都是這般脆弱嗎,彷彿稍微用?力便會折斷,還是她尤其瘦弱?
陸承濂不?知道?,他隻能越發?攏緊了她,讓她緊貼著?自己。
當緊密貼合著?時,便越發?感覺彼此的差異,男女差異如此之大,他幾乎可以一整個?將她籠在懷中?罩住。
他便心生憐惜,又?試探著?用?雙手掐住她的腰,輕輕將她抱了起來
顧希言隻覺視線突然升高,她一慌,下意識攬住他的頸子,抗議道?:“你乾嘛……”
然而?她這個?動作卻彷彿鼓勵了他,他調整手勢,用?一隻手掌穩穩托住她,如同抱起一個?孩子般將她整個?托起
顧希言有些?怕,身子顫得厲害,她張開?腿,幾乎是本能地夾住他的腰。
這個?動作讓陸承濂微怔了下。
顧希言察覺到了他的反應,微張著?唇,迷惘地望向他。
陸承濂的眼神晦暗深沉,她完全看不?透。
這讓她想起那日包廂中?的琉璃窗,她站在外麵,看不?清,看不?明白。
他的眼底似乎藏著?一個?她無法窺探的秘密。
卻就在這時,男人喉嚨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之後驟然將她徹底地擁住環住,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風。
顧希言:!!!
又?來!
顧希言一時也說不?清他到底算好還是不?好的,不?過她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比之前更甚,彷彿下一刻便會透體而?出,會不?顧一切。
她不?知所措地抱住他的頸子,想掙紮卻毫無力氣。
這時,男人薄薄的唇落在她的耳邊,命道?:“圈住我的腰。”
顧希言腦中?空茫茫的,下意識地聽?他的話,試探著?圈住。
武袍上的流金暗紋刮擦著?她的肌膚,但?窄瘦的腰很是結實,她用?雙腿盤住他,雙足試探著?勾起來。
他腰上的玉帶有些?硬,咯著?她,她有些?不?舒服地扭了下:“還是不?要了吧。”
陸承濂卻抱著?她,將她的背貼靠在翠竹上,低頭細緻地吻她。
相比於之前狂風暴雨式的攻城略地,這次卻和風細雨許多。
顧希言身子顫得不?像話,卻又?不?得不?仰著?頸子被動地承受著?這吻,感受著?男人唇齒間的掠奪。
她覺得自己是藤蔓,纏繞在一棵挺拔健壯的大樹上了。
她便踢腿:“你彆這樣,放開?我。”
陸承濂停下這個?吻,托抱著?她,黑眸專注地凝視著?她。
這讓顧希言有種錯覺,他似乎很享受這一刻,她越是踢騰,他越是喜歡。
她欲哭無淚,其實都這樣了,兩個?人之間隻隔著?那麼兩層衣衫,他若是直接如何,她雖也不?太?能接受,但?反而?會覺得他是正常男人。
這會兒他卻硬壓著?,非要看她踢騰的模樣,她就覺得不?對。
她簡直想罵他,你怕不?是有病吧。
好在這時,陸承濂終於把她放下了。
顧希言兩腳落地,才感覺到些?踏實,這時就聽?陸承濂突然開?口:“你是不?是比之前瘦了?”
顧希言:“啊?”
陸承濂將額抵住顧希言,大掌攏著?她的腰:“是不?是?”
顧希言:“並冇有吧。”
自從陸承淵冇了,她經受了那一場打?擊,便一直如現在這般了。
不?過她很快想到什?麼,又?道?:“或許真瘦了,都是因為你,你害我難受,我才瘦的。”
陸承濂挑眉,抿唇,有些?想笑。
她真是永遠可以抓住任何機會,不?遺餘力地譴責他,如果兩個?人之間必須有一個?是冇理的,那必然不?是她。
顧希言聽?他竟然笑,哀怨地瞥他:“你疏遠我,你不?搭理我。”
這話茬一提起來,她又?委屈起來了。
陸承濂:“那是因為你——”
顧希言直接打?斷他的話,道?:“你不?理會我,給我臉色,你不?說,我哪裡知道?因為什?麼,我便特特回去,要確認下,因為我不?信,不?信你那麼待我,回去後,你還是冷著?我,你知道?我心裡有多難受?我當時要死的心都有了!”
她自然是極儘誇張之能事,可以把一分委屈說成十分,可她確實難過了,而?這種難過,她可以記恨他一輩子。
陸承濂聽?著?她幽怨的言語,默了片刻,才啞聲道?:“你當時特意回去的?”
顧希言眼底發?潮,她咬唇,彆過臉去:“不?然你以為呢?”
她是如此委屈,這讓陸承濂也有些?負疚,低聲解釋道?:“我當時正氣惱著?。”
顧希言控訴:“你氣惱著?,便能那麼待我嗎?”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軟軟瞪他,給他定下罪名:“你小?肚雞腸。”
那麼委屈的眼神,那麼綿軟的語調,陸承濂還能說什?麼?
他隻能承認:“對,我小?肚雞腸。”
顧希言首戰告捷,越發?控訴:“不?過是區區一百五十兩銀子,也值得你提起?還有那幅畫,你就缺了那幅畫嗎?你冇聽?說過嗎,賣鹽的喝淡湯,編涼蓆的睡光床,你計較這個?有意思?嗎?”
陸承濂:“我不?該計較。”
顧希言便輕哼一聲:“反正你總欺負我,你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陸承濂卻問道?:“那我給你銀子的事,你怎麼不?說,給你你都不?要。”
顧希言:“誰稀罕,纔不?要你銀子呢!”
陸承濂聽?此,卻捧住她的臉:“不?要?”
顧希言:“不?要。”
陸承濂緩慢俯首下來:“你再說一遍。”
顧希言的心陡然漏跳一拍。
兩個?人距離太?近了,滾燙的氣息噴灑下來,像是羽毛輕輕撩過,惹起一陣溫熱酥麻的感覺。
她想逃,卻無處可逃,那雙墨黑深沉的眸子正在這麼近的距離凝視著?自己。
顧希言心慌意亂,又?有種被看透的羞澀。
她想起夜晚時跟隨兄長去山裡,她仰躺在竹椅上長久地望著?星星,便覺浩瀚天宇距離自己很近,於是便生了不?敢直視的畏懼。
而?此時,這個?男人彷彿要看到自己心裡去,他在逼問自己。
她迷惘地張開?唇,發?不?出聲音。
陸承濂略調整了下姿勢,用?牙尖很輕地咬上她耳邊的嫩肉,口中?卻沙啞地威脅道?:“我的銀子,要不?要?”
顧希言在這種威脅和誘哄中?,冇辦法拒絕,隻好弱弱地道?:“要……”
陸承濂輕撫了撫她的臉頰,有些?誇讚或者安撫的意思?。
顧希言覺得他像是對待一個?討糖吃的小?孩,她有些?不?高興地道?:“反正你給了,我就要,而?且我不?會還你!”
陸承濂一聽?,牙齒稍用?力,恨聲道?:“我要你還了嗎?”
顧希言乾脆耍賴:“反正要了後,我也不?會領情,我心安理得,你彆想聽?一個?謝字!你以後也不?許討債,討債我就罵你!”
陸承濂看著?她的眼睛笑:“你如今罵我還少嗎?”
顧希言臉紅:“那我——”
誰知才說到一半,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鳥叫,是雲雀的聲響。
顧希言愣了下,她隱隱意識到這鳥叫不?太?對勁。
陸承濂安撫地揉了揉顧希言的耳朵:“是阿磨勒在叫。”
顧希言:“……”
阿磨勒還挺會模仿的。
陸承濂:“你先回去吧,她們要來找你了。”
顧希言一聽?,忙點頭。
她提著?裙子,躡手躡腳地出了竹林,待出去後,回首看,他就站在翠竹中?,望著?她。
她忙收回視線,跑過去畫案旁,這會兒畫案邊並無彆人,隻畫上落了幾片竹葉,她趕緊坐回原位,重?新拾起畫筆,拂去那幾片葉子。
這時幾個?丫鬟已經繞過那抹翠竹過來了,秋桑笑著?上前:“奶奶,府裡才送來的蓮蓬鮮碗,快嚐嚐鮮。”
顧希言心還在狂跳,她強作鎮定地應了一聲。
看過去時,卻見是用?冰糖水和鮮蓮蓬子做成的小?點,還加了菱角和雞頭米,因天還不?那麼熱,是溫的,並冇放冰,不?過任憑如此,也是鮮美可口,果香濃鬱。
顧希言隻略嚐了幾口,便推說睏乏,藉機回去畫閣中?。
待丫鬟們都退出去了,她終於得了清淨,一個?人斜斜倚在榻上。
靠在引枕上,她透過半支起的窗欞望去,疏疏落落的竹影,淺淺淡淡的粉牆,春夏之交的景緻本是清新宜人,可她卻絲毫看不?到心裡去。
她知道?,自己用?失落和忐忑一點點壘起的心牆,已經轟然倒塌。
也許看似堅固,其實根基不?穩。
防火防水防盜賊,她防不?住自己的心。
看似被熄滅的火燼,其實一直蠢蠢欲動,一旦有一點苗頭,便“蹭”地燒了起來。
她抬手,指尖輕輕按上自己心口。
心在狂跳,她知道?自己無法剋製。
她才十九歲,她的心在騷動,春潮暗湧間,她在渴求一場酣暢淋漓的雨,將自己徹徹底底地澆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