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安看著宋九月堅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身旁“瘋瘋癲癲”的沈清寒,心裡天人交戰。
答應便等於承認自己之前的判斷失誤,還會讓阿蠻一行人脫離掌控。
不答應,宋九月就會鬨得天翻地覆,讓他的名聲受損。
良久,江澄安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朕……考慮一下。”
說完,他再也不敢多待,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一般,轉身快步登上宮車,厲聲喝道。
“走!立刻回宮!”
馬車滾動,隻是片刻消失在巷口。
直到馬車徹底看不見了,沈清寒才瞬間收斂了“瘋癲”的模樣,理了理淩亂的頭髮,看向宋九月。
“他會答應嗎?”
宋九月站在廊下,望著江澄安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會的。”
林清玄這時快步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藥碗,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九月,萬一江澄安鐵了心不答應,執意要拖著,那怎麼辦?沈將軍的‘瘋病’總不能演一輩子。”
宋九月轉頭看向他,笑容篤定:“那就加一把火,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到了那個時候,由不得他不做出抉擇。”
正如宋九月所料,不過半日的功夫,京城的坊間就炸開了鍋。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你們聽說了嗎?沈將軍的瘋病有救了!”
“真的假的?不是說他撐不過幾日了嗎?”
“是南疆人研製出瞭解藥!可對方說了,要救沈將軍,得讓陛下為南疆阿蠻一行人平反!”
“阿蠻?就是那個被說成勾結南疆逆黨的阿蠻?我就說不對勁,人家小夥子看著就不像壞人。”
“聽說真凶是金蟬會!那幫人無惡不作,肯定是他們嫁禍的!”
金蟬會這三個字像一顆炸雷,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前些日子,金蟬會勾結南疆傀儡,在京城製造混亂,還擄走北疆皇子雲北淵,早已惹得民怨沸騰。
如今聽說阿蠻是被金蟬會嫁禍,所有人都義憤填膺,紛紛自發為阿蠻主持公道。
街頭有人拉起橫幅,上書“還阿蠻清白”。
茶館裡,書生們聯名寫奏摺,要呈給皇帝。
就連酒樓的店小二,都在議論江澄安“不分青紅皂白”。
事情鬨得越來越大,已經到了壓不住的地步。
海月樓二樓的雅間裡,宋九月臨窗而坐,看著街上群情激憤的百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沈清寒坐在她對麵,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淡淡道。
“江澄安該坐不住了。”
宋九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最看重名聲,如今民怨四起,就算他再不情願,也隻能低頭。”
果然,不出兩個時辰,宮中就傳來了聖旨。
聖旨上明明白白寫著,經查證,南疆阿蠻一行人被金蟬會惡意嫁禍,實屬無辜,特下旨為其平反,恢複其清白之身,同時命人撤銷對他們的通緝。
隻是,這道聖旨終究是晚了。
正如宋九月所料,阿蠻一行人早已帶著傀儡,離開境內,回到了南疆的深山之中,根本冇有人收到這道聖旨。
但這就夠了。
阿蠻的清白被洗清,金蟬會的陰謀被揭開一角,江澄安也徹底騎虎難下。
聖旨頒佈的第二日,公主府傳來訊息。
沈清寒的蠱毒徹底根除,神智已然恢複如初。
當日午後,宋九月身著華麗的公主朝服,沈清寒一身銀甲,身姿更是偉岸挺拔。
兩人並肩站在皇宮門口,身後跟著一眾暗衛。
陽光明媚,宮門口的百姓早已圍得水泄不通,看見兩人的模樣,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沈將軍安好!”
“公主千歲!”
“陛下聖明!”
宋九月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後朗聲道。
“清寒能痊癒,全靠陛下仁德,下旨為阿蠻平反,解了清寒的心頭之患,這才讓藥效事半功倍。”
“臣女與清寒,感念陛下大恩,特來宮門謝恩!”
她的聲音清亮,透過人群傳得很遠。
皇宮內,江澄安坐在禦書房裡,聽著外麵的歡呼聲,臉色鐵青到極點。
他知道,宋九月這是故意的,故意在所有人麵前,將“仁德”的帽子扣在他頭上,讓他騎虎難下。
可他就算再不願,也隻能親自笑著出麵迎接。
江澄安整理了一下龍袍,帶著一眾文武百官,走出宮門。
他臉上掛著“溫和仁德”的笑容,走上前,虛扶了一下宋九月和沈清寒。
“公主與沈將軍客氣了,這都是朕該做的。”
周圍的百姓見狀,歡呼聲更盛,紛紛稱讚江澄安是“賢君”。
江澄安聽著這些稱讚,隻覺得如芒在背,心裡恨得牙癢癢,卻還要維持著笑容,與兩人寒暄。
人群中,一道身影默默站在角落,看著眼前的一幕,眼底充滿了嫉妒與不甘。
是宋寶珠。
她因為之前頻繁捲入風波,名聲極差,江澄安為了避嫌,已經很少讓她拋頭露麵了。
京城裡的百姓,甚至都忘了她長什麼樣。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站在人群裡,如同一個透明人。
而宋九月卻站在陽光下,接受著所有人的崇拜與跪拜,可謂是風光無限。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宋寶珠的心裡酸得發疼。
她攥緊了手帕,眼珠一轉,忽然上前一步,跪在江澄安麵前,聲音溫婉,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
“陛下,臣有一言。”
江澄安挑眉看向她:“請講。”
“如今沈將軍痊癒,公主與將軍即將前往嶺南,調查南疆下毒一事,這是為朝廷分憂的大事。”
宋寶珠抬起頭,目光看向宋九月,帶著幾分“姐妹情深”。
“不如在公主臨走前,舉辦一場送彆宴?一來,為公主與將軍踐行。”
“二來,也讓京中百姓,好好見識一下公主的風采,彰顯我青蕪公主的氣度。”
這話一出,周圍的百姓立刻附和。
“娘娘說得對!該辦送彆宴!”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公主有多厲害!”
宋九月的眉頭卻微微蹙起,她可不想如此高調。
嶺南之行危機四伏,金蟬會的人,還有南疆的殘餘勢力,都在暗處虎視眈眈。
若是行蹤曝光,必定會引來無數刺客,平添麻煩。
宋九月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不必如此麻煩。”
“臣女與清寒隻是去調查案情,低調行事便可,不必舉辦什麼送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