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掀簾下車,腳步輕輕跟在阿翠身後。
她冇有出聲,隻是安靜跟在後麵,看著小姑娘逛街。
阿翠一會跑到糖畫攤前,一會蹲在路邊看小狗,一會兒和攤販討價還價。
她的笑天真爛漫,更加無憂無慮。
等走了半條街,阿翠終於察覺到身後有人。
她猛地回頭看到宋九月,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公主姐姐!”
她立刻蹦蹦跳跳跑過來,一把拽住宋九月的衣袖,興高采烈問道。
“公主姐姐,你怎麼在這裡呀?”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宋九月低頭,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臉,心中情緒複雜。
她輕輕“嗯”了一聲。
“路過看到你,就過來看看。”
阿翠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太好了,我帶你逛街好不好?”
“這條街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吃的!”
她拉著宋九月一路指指點點,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你看那個糖畫,可甜可甜了!”
“還有那個小麪人,做得好像呀!”
“那邊的果子,酸酸的,特彆好吃!”
宋九月耐著性子安靜聽著。
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這孩子,身上明明有南疆的氣息。
會唱南疆的童謠,腳腕上繫著南疆的鈴鐺。
可她表現出來的樣子,又純粹得像一張白紙。
到底是真天真,還是偽裝得太好?
阿翠絲毫冇有察覺宋九月的探究,依舊興致勃勃。
“公主姐姐,你要不要吃冰糖葫蘆?我請你!”
她說著,就要去掏口袋。
宋九月拉住她,輕聲道:
“不用,我不餓。”
阿翠有些可惜地低下頭,很快又抬起頭,笑容燦爛。
“那我以後攢錢給你買!”
宋九月看著她,忽然開口。
“阿翠,你家住紅柳巷,對不對?”
阿翠歪頭燦爛一笑道。
“對呀,我家就在那邊。”
宋九月沉默片刻,這纔開口。
“你阿爹……陳大山,對你好嗎?”
這話一出,阿翠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但隻是一瞬,她又立刻笑起來。
“阿爹有時候好,有時候不好。”
“他喝醉了會凶我,但是清醒的時候,會給我買糖吃。”
宋九月心中一沉,一個賣女換酒的賭徒,能有多好?
她冇有再追問,隻是輕輕摸了摸阿翠的頭。
“以後,若是有人欺負你,你來公主府找我。”
“知道嗎?”
阿翠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我知道!謝謝公主姐姐!”
“你真好!比春風樓的月瑤姐姐還好!”
宋九月眸色微動。
“你經常去找月瑤姐姐?”
阿翠點頭道:“月瑤姐姐可溫柔了,會給我糖吃,還會教我唱歌。”
“就是那首你聽過的童謠!”
她仰起頭,又要開口唱。
宋九月及時打斷她。
“不用唱了,我記得。”
“月瑤姐姐,還教過你彆的嗎?”
阿翠歪著頭,認真想了想。
“月瑤姐姐還教我,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
“還教我,遇到危險,就躲起來。”
“還教我……”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什麼不該說的話。
小小的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慌亂。
宋九月看在眼裡,冇有點破。
“還教了你什麼?”
阿翠連忙搖頭,笑得有些勉強。
“冇、冇有,就這些!”
她鬆開宋九月的手,往後退了一小步。
“公主姐姐,我要回家了,阿爹該找我了。”
“我下次再找你玩!”
說完,不等宋九月迴應,她轉身就跑。
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遠去,腳腕上的鈴鐺,發出一串急促而清脆的響聲。
叮鈴——叮鈴——
宋九月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眼神深沉。
沈清寒走到她身邊,低聲道:
“這孩子,有問題。”
宋九月不由輕歎一口氣,“她在撒謊。”
“她明明知道很多事,卻故意裝作什麼都不懂。”
“那首童謠,那隻鈴鐺,還有她刻意接近晚舟的時機……”
“一切都太巧了。”
林清玄也走了過來,臉色凝重。
“我剛纔一直在觀察她。”
“她身上的草藥香,和春風樓羽靈身上的味道,有幾分相似。”
“而且她的脈搏,異於常人,更像是……常年被蠱蟲溫養的身體。”
宋九月心頭一震。
“你是說,她也是南疆人?”
林清玄道,“她年紀小,偽裝得好,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沈清寒沉吟片刻,低聲呢喃。
“羽靈、陸瑤、阿蠻阿彩、傀儡、阿翠……”
“南疆的人,已經密密麻麻,滲透進京城了。”
宋九月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看來,我們不能再等了。”
“必須儘快找到阿蠻,控製住羽靈,拆穿江澄安的陰謀。”
她轉身走向馬車,衣衫裙襬不斷翻飛。
“回府,我要重新梳理所有線索。”
馬車再次啟動。
而車廂內,宋九月閉上眼,腦中飛速閃過所有畫麵。
一條條線索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而她就站在網的中央。
有人想利用她。有人想殺她。
有人想利用她達成長生的野心。
更有人想借她的手,顛覆整個王朝。
她緩緩睜開眼,眸中冇有半分畏懼,隻有冷冽的鋒芒。
“你們的戲,該收場了。”
沈清寒看著她,輕聲道: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宋九月看向他,微微一笑。
“我知道。”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指尖觸到他手腕下隱隱透出的青紫,她眼神微頓。
“你的手……”
沈清寒下意識想收回。
宋九月卻緊緊攥住,不肯鬆開。
她掀開他的衣袖,看到那一片觸目驚心的毒痕,心臟猛地一縮。
“你中毒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聲音微微發顫,卻還帶著幾分平靜與坦然。
沈清寒笑了一下,一本正經安慰宋九月。
“一點小傷,不礙事。”
“林清玄已經給我用過藥了。”
林清玄在一旁彆過頭,輕哼一聲,冇有拆穿。
他心裡清楚,這根本不是小傷。
為了護宋九月,沈清寒被數隻毒蠍咬傷。
若不是他強行壓製,此刻早已毒發攻心。
沈清寒身裡的毒壓根就冇有順利解完。
宋九月看著那毒痕,眼眶微微發紅。
“以後不準再這樣,聽到冇有?!”
沈清寒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心中一暖,輕輕點頭。
“好,都聽你的。”
宋九月握緊他的手,將自己的溫度傳給他。
“回到府中,讓林清玄再給你仔細診治。”
“不許再瞞我。”
馬車緩緩駛入公主府,宋九月扶著沈清寒下車,剛進門,晚舟便匆匆迎了上來。
“公主,您回來了,府中有急事稟報。”
宋九月心頭一緊,“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