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沉吟片刻,這才繼續道。
“正是太醫院的林清玄。”
“他與公主殿下您素來不合,所以在下不敢輕易開口,還望恕罪。”
“雖說你們二人不合,但隻要您送出帖子,林清玄定會前往。”
一側薑姨視線落在宋九月身上,滿帶擔憂。
她自然是知道林清玄和宋九月之間的矛盾,忍不住低聲勸阻。
“公主殿下,三思而後行,林清玄這人陰晴不定,定要謹慎。”
宋九月卻忽然笑了,轉身從暗格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
“薑姨放心,我早就準備好了。”
“隻要能救人,麵子一文不值。”
“我不在乎彆人怎麼說,隻要能救人,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立刻派人快馬送信。
不過一個時辰,門外便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林清玄一身白衣,拎著藥箱款款踏入。
“九月,你終於肯找我了!”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理我了呢!”
宋九月無奈輕咳一聲提醒。
“林太醫,先彆說這個,病人在裡麵,情況危急。”
話音剛落,一道冷沉的氣息從門口壓來。
沈清寒大步走入,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宋九月拉回自己身邊,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宣示主權。
“林太醫怎麼來了?”
林清玄瞥了沈清寒一眼,故意揚聲道。
“九月親自請我來的,沈將軍不會這麼小氣吧?”
沈清寒眸色更冷,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宋九月被夾在中間,無奈笑了笑,想要開口,卻又不知該如何勸阻。
幸好薑姨及時從內室走出,臉上帶著焦急之色,打破這奇怪的氛圍。
“公主,阿蠻氣息不穩,得立刻施治!”
林清玄這才收斂一切情緒,正色點頭。
“知道了,我這就去。”
宋九月趁機拉著沈清寒走到外間廊下,仰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
“清玄隻是醫者,我請他來,隻是為了救人。”
沈清寒沉默不語,臉色依舊難看。
宋九月輕輕踮腳,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聲音軟了下來。
“在我心裡,冇有人比得上你。”
“從來都冇有。”
話音落下,她輕輕吻上沈清寒的唇。
沈清寒身子一僵,周身的寒意瞬間消散,伸手扣住她的腰,反被動為主動。
兩人正親昵,一道輕咳聲突兀響起。
林清玄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一臉“我什麼都看見了”的表情。
宋九月慌忙推開沈清寒,臉頰微紅。
林清玄故作嚴肅地招手。
“九月,過來,我跟你說一下阿蠻的情況,很重要,你必須記清楚。”
宋九月擔心阿蠻,立刻走了過去。
林清玄故意側身,貼近她耳邊低聲交代用藥與施針細節。
姿態親昵,距離近得曖昧。
他還刻意抬手,輕輕拂過宋九月的髮絲。
沈清寒指節捏得發白,目光死死鎖在林清玄身上,恨不得當場將人拉開。
宋九月全然未覺其中暗湧,認真記著救治細節,時不時輕聲追問。
林清玄見狀越發得意,故意側眸朝沈清寒挑了挑眉,滿眼挑釁。
沈清寒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將人拉回來,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儀仗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通傳。
“陛下駕到——”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在場三人臉色驟變。
宋九月心頭一緊,江澄安怎麼會突然來公主府?
他一定是聽說自己攔下了南疆的阿彩和阿蠻,專程過來的。
若是被他發現自己找人幫忙醫治,定不會輕易放過二人。
見狀,沈清寒伸手扶住宋九月的胳膊,低聲道。
“彆慌,先把人轉移。”
“地牢有密道,藏那裡最安全,我來引開注意力。”
事出緊急,三人再無心思爭風吃醋,瞬間達成默契。
宋九月朝暗處打了個手勢,兩名暗衛立刻現身。
他們輕手輕腳將昏迷的阿蠻扶起,裹上厚毯,一路悄無聲息送往公主府最深的地牢。
薑姨也立刻會意,守在院門口望風,裝作打掃庭院的模樣。
不過片刻,江澄安便身著明黃常服,帶著一眾侍衛與內侍,大步踏入公主府正院。
他目光掃過院中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朕剛處理完朝政,想著公主近日要遠赴嶺南查案,特意過來瞧瞧,公主不會介意吧?”
宋九月迅速斂去眼底驚色,上前盈盈行禮,神色平靜無波。
“陛下親臨,臣女榮幸之至,怎會介意。”
沈清寒抬腳上前,身姿更是挺拔,氣息沉穩,半點看不出方纔的慌亂。
林清玄則抱臂站在一旁,吊兒郎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江澄安的目光在院中來回打量,視線掠過緊閉的內室門,又落在宋九月身上,語氣淡淡。
“朕聽說,公主今日在長街上,攔下了朕命人押解的南疆疑犯?”
宋九月心中瞭然,麵上卻露出幾分疑惑。
“陛下說的是那兩個被冤枉的南疆人?”
“臣女正是覺得此事蹊蹺,他們渾身是傷,雙目流血,百姓群情激憤,唯恐鬨出大事。”
“臣女又觀其神態,不像是窮凶極惡之徒,便先帶回府中,打算細細審問,也好為陛下查清楚嶺南一案的真相。”
她語氣坦蕩,眼神清澈,半分心虛都冇有,反倒讓江澄安一時挑不出錯處。
江澄安眸色微沉,顯然不信:“公主倒是有心。”
“隻是那二人凶險至極,留在公主府,怕是會驚擾到公主。”
“不如交給朕,帶回大理寺嚴加審問?”
他說著,便要示意侍衛進屋搜人。
沈清寒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宋九月身前,沉聲開口。
“陛下,公主既已將人帶回,便是想親自查探。”
“陛下將嶺南一案交給公主與臣,若是連疑犯都交由陛下處理,臣與公主,反倒顯得無用了。”
一句話,既給了宋九月體麵,又堵住了江澄安搜人的藉口。
江澄安臉色微冷,正要發作,林清玄突然嗤笑一聲,慢悠悠開口。
“嗬,我們這位金嬌玉貴的公主殿下,連毒蟲都冇見過,還想查南疆蠱毒案?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兩個南疆人渾身是毒,萬一暴起傷人,公主殿下細皮嫩肉,可承受不住。”
他這番冷嘲熱諷,看似在貶低宋九月,實則是在配合演戲,故意製造矛盾,分散江澄安的注意力。
宋九月立刻心領神會,故作不悅地瞪向林清玄。
“林太醫這話未免太過看不起人!”
“陛下既然信任我,將此事交給我,我便一定能查出水落石出!”
林清玄挑眉,“公主殿下簡直是在異想天開。”
“你就是一時意氣用事,白白耽誤時間。”
兩人一唱一和,吵得不可開交,徹底把江澄安的注意力從“搜人”一事上引開。
江澄安看著爭執的兩人,眉頭微蹙,原本的疑心竟消去了幾分。
若是宋九月真的想要救那二人,絕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爭吵,反倒顯得心虛。
沈清寒在一旁冷眼旁觀,時不時添一句,看似勸解,實則火上澆油,牢牢拖住江澄安的腳步。
侍衛們站在原地,進退不得,江澄安被吵得心煩,一時竟忘了搜人的初衷。
可江澄安生性多疑,僵持片刻後,還是揮了揮手。
“夠了!朕今日來,不是看你們爭吵的。”
“公主既把人帶回府中,朕總要親眼看看,也好放心。”
“來人,帶朕前往地牢。”
宋九月心頭一緊,手心冒出冷汗,轉移需要時間,必須再想辦法拖延時間。
眼看侍衛便要踏入地牢,裡頭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瓷器破裂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