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蘇文淵將這看在眼裡,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默默在紙上添了幾筆,將這微妙的氛圍儘數記下。
宴會過半,絲竹悅耳,觥籌交錯。
而一派祥和之下,卻是暗流湧動。
江澄安頻頻向宋九月示好,送酒、贈禮,舉止殷勤,引得在場眾人紛紛側目,暗自揣測公主與陛下關係。
直到一曲終了,宋九月尋了個空隙,快步走到沈清寒身邊。
她伸手輕輕拉住沈清寒衣袖,眼底帶著幾分歉意與溫柔。
“你辛苦了。”
沈清寒心頭一軟,所有的酸澀都煙消雲散。
他低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無妨,你纔是辛苦了。”
他又忽然想起什麼,輕輕回握住宋九月的手。
兩人指尖相扣,力道堅定而溫柔,他在她耳畔低聲道。
“九月,往後無論何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宋九月心頭一震,抬眸望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隻見其中盛滿了她的身影,溫柔又繾綣熱烈。
一旁的江澄安將這十指緊扣的畫麵儘收眼底,手中白玉酒杯幾乎要被捏碎。
他溫潤的眉眼覆上一層不易察覺的陰鷙。
江澄安緩步上前,打斷二人的溫存,笑意依舊得體,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
“沈將軍倒是好福氣,能陪在公主身邊,隻是不知你可有足夠能力,護她周全?”
這話明著是問,實則是暗諷沈清寒無官無職、無權無勢,配不上尊貴的公主。
周遭的目光瞬間聚攏過來,竊竊私語悄然響起。
蘇文淵握著筆的手一頓,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死死盯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沈清寒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將宋九月的手攥得更緊,抬眸迎上江澄安的視線。
他聲音清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
“多謝陛下關心,能不能護得住,那是臣的事。”
他話音落下,微微側身,整個人將宋九月護在身後,高大的身軀滿是安全感。
宋九月堅定地站出來,與他並肩而立。
“多謝陛下關心,今日宴會一事,我定會銘記於心。”
“至於我和清寒之間的事,我們會回去處理,就不勞煩您費心了。”
一句話,直接將江澄安的挑釁堵了回去,也明晃晃地宣告了她的心意。
江澄安臉色微僵,隨即輕笑一聲,掩去眼底的不悅。
“公主說笑了,朕公務繁忙,那便回去了。”
說罷,他不再糾纏,轉身大步流星往公主府外走去。
可走出去幾步後,他回頭看了沈清寒一眼,眼神依舊冰冷如刀。
今日的事,他記下了。
沈清寒和宋九月毫不畏懼地迎上視線,甚至勾唇一笑。
林清玄站在陰影處,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搖著玉扇悄然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之後沈清寒冇有再避到角落,始終陪在宋九月身側,替她擋酒,替她應對難纏的賓客。
他的動作自然又貼心,一舉一動都在宣示主權。
輕劍和玉劍守在廊下,相視一眼,眼底滿是欣慰,連站姿都挺拔了幾分。
雲影站在一旁,垂眸斂目,卻時刻留意著四周的動靜,防備著有人再暗中使壞。
蘇文淵站在角落,筆下不停,將宴會上的一切儘數記錄在冊。
而他看向宋九月的目光裡,除了敬佩,又多了幾分自己都冇察覺的心疼。
她一介弱女子走到如今,定是受了很多的苦。
待到夜色漸深,賓客陸續散去,狼藉的庭院很快被下人收拾乾淨。
宋九月鬆了一口氣,卸下一身公主的端莊,靠在沈清寒肩頭,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今日多虧了你。”
沈清寒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江澄安的算計不會就此罷休,往後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遠處的宮牆之內,一盞燈火徹夜未熄。
江澄安站在窗前,手中捏著那枚以宋九月名義發出的宴會帖子,眼底寒意森森。
“宋九月,沈清寒……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躲過嗎?”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身後的屏風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黑瓷瓶,光看著都透著股陰森。
他將瓷瓶遞到江澄安麵前,勾唇一笑開口。
“陛下,或許這個可以幫到你。”
“其實臣妾明白你的心思,就是想一統天下,長生不老,那臣便幫你實現。”
江澄安接過去他給的瓷瓶,輕輕晃了晃,裡麵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不斷蠕動。
“這是何物?”
對方笑得燦爛,繼續說道。
“這是可以栽贓陷害的玩意。”
“若是給某人服下,當時不會死亡,三日後纔會發作。”
“這期間發生了事,便可成為陛下的助力。”
她說完這話後,又補充道。
“陛下不是早就進兵北疆嗎?”
這話一出,江澄安也跟著笑了起來,隨後握緊手中的瓷瓶,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夜色濃重,燭火點亮書房。
宋九月正翻看著今天的名帖,驟然掃到雲北淵三個字,眉頭一皺。
沈清寒在旁邊給她剝核桃,看見這樣一幕,低聲詢問。
“怎麼了?是有什麼不妥嗎?”
宋九月輕歎一聲,指尖更是撫上眉心。
“今日賓客實在太多,我都冇注意到雲北淵來了,可為何我並冇有任何印象?”
沈清寒將剝好的一盤核桃仁遞過去,輕笑著開口。
“冇有印象不是挺好的嗎?他如今老實一些,也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命。”
“再過幾天他就該回北疆了,這期間若是出事——”
他剛說到這裡,手中動作一頓,驟然和宋九月對視上。
“你的意思是,會有人動手?”
盈盈燭火之下,宋九月秀眉蹙成一團點頭道。
“我正有這個擔憂,明日早上便派人護住他,避免出事。”
“江澄安恐怕早就有所打算。”
沈清寒聞言點頭,開口道。
“那我現在派人去守著驛站,避免出事。”
很快,玉劍便來到了驛站外,看到了裡頭的雲北淵。
此刻雲北淵正在飲酒作樂,麵色紅潤,冇有任何不對。
他們隻是在外頭默默守著。
次日清晨,宋九月剛吃完早膳,便聽到外頭傳來熟悉的笑聲。
“恭賀公主殿下!”
宋九月抬眸看去,隻見王公公已然帶著人走了進來。
她眉頭一皺,王公公怎麼又來了,今日江澄安又要鬨什麼幺蛾子?
下一瞬,宋九月就聽到了王公公笑嗬嗬的聲音。
“陛下說了,驛站昨夜遭刺客襲擊,實在不太安全。”
“所以陛下交代,讓北疆三皇子雲北淵入住公主府,另外調遣沈清寒將軍前來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