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鴉雀無聲,之前的憤怒與懷疑,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是不安,是不知所措。
有人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有人滿臉通紅,羞愧難當。
宋九月目光落在那壯漢身上,冷聲道。
“你說是宋家派你來的。”
“好,我信。”
“因為他們巴不得我賑災失敗,巴不得我被百姓唾罵,巴不得我死無葬身之地。”
“你們今天來搗亂,不是為百姓,是為了毀我。”
“是為了讓蝗災真的來臨之時,無人防備,無人抵抗,最後橫屍遍野。”
她一字一句,刺入人心。
“你們不怕死,可你們不該拉著全城百姓一起死。”
這個大帽子扣下來,那壯漢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再也囂張不起來。
“我……我冇有……”
宋九月冷笑道:“那你說說,宋家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在這裡汙衊我,煽動百姓?”
“你又是受誰指使,在這個關鍵節點過來鬨事?”
“你以為,把臟水潑到宋家頭上,就能把一切推到我身上?”
壯漢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清寒適時上前,聲音冷冽。
“此人惡意煽動民心,破壞賑災,意圖謀害全城百姓。”
“押下去,嚴加審問,幕後主使一個都彆想跑。”
輕劍、秋劍立刻上前,將壯漢死死按住。
壯漢拚命掙紮,卻毫無用處,隻能被硬生生拖走。
他一路哀嚎,卻再也冇有人同情他。
百姓們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點懷疑,也徹底煙消雲散。
不知是誰,先低聲說了一句。
“公主,對不起,是我們錯怪你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
“是我們糊塗!我們不該懷疑您,對不起!”
越來越多的百姓低下頭,滿臉愧疚。
宋九月看著他們,神色漸漸柔和下來,輕輕歎了口氣。
“我不怪你們。”
“恐懼會讓人盲目,懷疑會讓人糊塗。”
“換作是我,我也會多想。”
她抬手,指向那一條條剛挖好的長溝。
“但你們記住——”
“蝗災不會因為你們害怕就不來。”
“不會因為你們懷疑就消失。”
“它隻會在你們內亂、遲疑、退縮的時候,狠狠撲過來,把一切全都毀掉。”
“你們可以不信我,但請信你們自己,信你們親手挖出來的溝,是你們一鍬一土,築起來的生路。”
她聲音溫柔,卻充滿力量。
“從今天起,誰再敢造謠生事,誰再敢煽動人心,不用我動手,你們自己就可以把他趕出去。”
“因為你們守護的,不是我宋九月。”
“是你們自己的家,自己的命,自己的妻兒老小。”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一瞬。
下一刻,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
“公主說得對,誰再敢搗亂,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百姓的情緒瞬間從低穀被拉了回來。
剛纔還混亂不堪的場地,再次恢複了熱火朝天的景象。
鐵鍬揮動,塵土飛揚,人聲鼎沸。
所有人都鉚足了勁,彷彿要把剛纔的愧疚,全都化作力氣。
雲影長長鬆了一口氣,滿眼敬佩。
“郡主……您太厲害了……”
沈清寒站在她身側,眼底的欣賞與愛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伸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泥點,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每次都這樣,總能讓我刮目相看。”
宋九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
“不這樣,怎麼配站在沈將軍身邊。”
沈清寒心頭一暖,握住她的手。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陽光漸漸升高,灑在整片空地上。
長長的防蝗溝,一點點向前延伸。
像一條守護百姓的長龍。
宋九月重新拿起鐵鍬,再次加入挖溝的隊伍。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而是和百姓們一樣,滿身泥土,卻眼神明亮。
沈清寒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揚。
他也拿起工具,默默跟在她身側,替她擋去所有辛苦。
兩人並肩而立,一鍬一土,共築生路。
遠處的樹林陰影裡。
一道身影默默看著這一切,臉色陰沉得可怕。
正是得到訊息,特意趕來看好戲的林清玄。
他本以為,今天宋九月一定會身敗名裂,被百姓圍攻。
最好自己可以趁機出手救下宋九月,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宋九月竟然當眾斬斷與宋家的關係,一番話直接逆轉全域性。
不僅洗清了嫌疑,反而更加收攏了民心。
林清玄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嫉妒與恨意,如同毒蛇一般啃噬著他的心。
憑什麼?
憑什麼宋九月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化險為夷?
憑什麼她越是狼狽,越是耀眼?
憑什麼陪在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
他不甘心,也絕不會放棄。
林清玄冷冷轉身,消失在樹林之中,光影搖曳,顯得越發陰冷。
既然明著不行,那就來暗的。
沈清寒,你們給我等著。
蝗災還冇來,好戲,纔剛剛開始。
而宋九月突然感應到什麼,抬眸四處檢視,隻見那陰冷冷的樹蔭,周遭便冇有其他人。
她心頭一緊,眉頭跟著緊鎖成一團。
不知為何,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總感覺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但下一瞬,她握緊手中的鋤頭,又多了幾分信心。
隻要自己儘心儘力地去做,就冇必要擔心太多。
宋九月低頭輕輕一笑,額角髮絲散落,都冇來得及攏好,又是一鋤頭落下。
深夜之際,宋九月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附近的窩棚處。
橘黃的燭火照亮周圍,宋九月靠在簡易的木板床上,幾乎快睡著過去。
這一片修建了很多簡易的窩棚,沈清寒的人手更是輪班巡邏,確保冇有人搗亂,以及保衛安全。
宋九月所在的窩棚周圍更是蹲了三四個暗衛。
忽然間,窩棚布被掀開,外頭皎潔的月色灑了進來,與燭火交融。
宋九月掀開眼皮,隻是看了一眼,但太疲憊,又沉沉睡著過去。
突然間,有人脫掉她的鞋靴,嚇得宋九月連忙坐起身。
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人究竟是誰後,忍不住無奈一笑。
“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