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還在迸射出火光,一道腳步聲傳來,停留在宋九月麵前。
她勉強睜開眼,卻隻瞧見宋嬤嬤那張冰冷恐怖的臉。
宋嬤嬤掐住宋九月下顎,要往她嘴裡喂一顆藥丸。
“賤婢,娘娘放心讓你留在這,我可不放心,你就是個賤皮子,必須留些後手。”
她笑了一聲,眼神愈發陰冷,手下也跟著用力。
“放心,這毒藥吃下去,不會影響你受孕,隻會在一個月後讓你痛不欲生。”
“到時隻要你不鬨幺蛾子,我就給你解藥!”
藥丸已經喂到宋九月嘴邊,眼看就要塞進去時,她一口咬住宋嬤嬤的胳膊,趁著對方吃痛時,猛地推開。
“滾!”
藥丸滾落在地,宋嬤嬤打算去撿,卻被一隻手撿起,用手帕包住,步步緊逼。
“你就是從小伺候在娘娘身邊的陪嫁宋嬤嬤?”
來人是欣嬤嬤。
宋九月因過度用力而大口呼吸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能指著宋嬤嬤。
而宋嬤嬤絲毫不害怕對方,擋住宋九月後,眼神上下打量著欣嬤嬤。
“你就是新來的?老身從小跟在娘娘身邊伺候,就不勞煩你了。”
“娘娘方纔隻是不舒服,老身給她服藥罷了,你還是莫要多管閒事。”
她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威脅。
欣嬤嬤早就見慣大風大浪,隻是將藥丸包住放進衣袖中,雙手搭在一起,看似恭敬,話裡卻帶著極致的鋒芒。
“老奴處置一個人的權力還是有的。”
“來人,宋嬤嬤以下犯上,奉太後孃孃的命令,即可送往浣衣局,小懲大誡。”
宋嬤嬤氣得不行就要破口大罵,結果欣嬤嬤帶來的侍衛徑直把她五花大綁送往了浣衣局,斷了跟外界聯絡。
待她被送走後,欣嬤嬤方纔上前扶住宋九月,眼神漠然平靜。
“堂堂宋家嫡女,陛下欽點的貴妃,就這般任由刁奴欺辱?”
宋九月低下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嬤嬤,我雖是宋家嫡女,可因傳聞備受欺辱,一切不過隻是表麵風光罷了。”
“如今您老人家也瞧見了,那我也不介意家醜外揚了,宋嬤嬤是母親贈予我的,自然是要備受尊敬的。”
“冇成想我的尊敬反而造就對方得寸進尺的性格……”
說到這裡,宋九月還不忘哽嚥了一下。
原本欣嬤嬤是冷著臉的,隻覺得這個宋貴妃爛泥扶不上牆,竟任由一個老嬤嬤踩在頭上欺辱。
如今瞧來,這個宋貴妃也是個可憐的,堂堂嫡女,就因為一個傳聞而落入如此境地。
“娘娘日後注意便行了,你要記住,自己是陛下的妃嬪,由不得外人欺辱,那便是丟了皇家顏麵。”
“有些東西,需要自己維持住,否則彆人幫你再多,那隻是徒勞。”
宋九月感激望向欣嬤嬤,清淩淩眼眸藏著期盼的水光,平白惹人憐愛。
“欣嬤嬤,我知曉了,日後還要跟您多加學習。”
欣嬤嬤欣慰點頭,之後扶著宋九月往寢殿走去,伺候她躺下,便一個人匆匆離去。
冇過多久,雲影從外頭走進來,低聲同宋九月稟報。
“姑娘,那位欣嬤嬤去了太醫院,應該是去問藥丸了。”
宋九月坐在垂落的帷幔之中,半張臉隱匿其中,跟著笑了一下。
“無妨,讓欣嬤嬤去,她在這裡,反倒還能順理成章剷除那些隱患。”
雲影再次開口稟報其他的情況。
“奴婢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刻意將國安寺刺客一事往黎妃身上引,特意放了她隨身的令牌。”
“此刻沈督主恐怕已經瞧見了。”
宋九月點了點頭,纖細手指猛地收緊,睫毛更是跟著顫抖。
原本宋九月還不想把黎妃牽扯進來,經曆過方纔請安一事,她便堅定了這個念頭。
黎妃是一個強勁的對手,要麼成為盟友,要麼就直接出局。
國安寺令牌一事,不僅是宋九月知曉,還有江澄安和沈清寒。
兩人正在禦書房商議,太監皆退到殿外,香爐煙氣寥寥上升。
“陛下,東廠已然調查清楚,刺客遺落一塊令牌,是裴家的。”
沈清寒靜靜立在那,如同一柄鋒利的長劍,時刻蓄勢待發。
江澄安坐在那,慢悠悠翻看奏摺,語氣漠然。
“朕不過隻是多去了黎妃那幾趟,裴家便迫不及待斬草除根了。”
“愛卿,這件事交給你處理。”
他語氣頓了頓,抬頭來了一句。
“小懲大誡。”
沈清寒應答退至殿外,仰頭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下方是紅牆琉璃瓦,儘顯悲涼。
他揹著手走下台階,衣袍在身後翻飛,透著肅殺之氣。
白色飛鴿在皇宮之上迅速劃過,宋九月走出殿外時,也瞧見了。
她沿著寬闊大道來到禦花園,立在涼亭之上,望著不遠處的假山。
那裡已經被翻新一遍,重新佈置了一尊貌似佛像的假山,周遭也被圍起來。
這是之前發現無數宮人屍體的地方。
春風拂過,嫩芽肆意生長,連帶著宋九月裙襬也跟著搖曳,身後更是響起一陣腳步聲。
她轉過頭時,恰好闖入一雙深邃如潭的眼眸,大紅錦袍晃得人眼花。
“沈督主。”
宋九月輕輕喚了一聲,沈清寒便揹著手立在涼亭外,嗓音含戾。
“娘娘,本督負責國安寺一事,有些事倒是需要詢問一二。”
她點頭應答,沈清寒就邁步踏入涼亭,坐於她對麵時,渾身透著極致的壓迫感出聲。
“娘娘,你可記得刺客相貌,以及其餘重要線索。”
他骨節修長的手指在桌麵敲了敲,嗓音也跟著沉了幾分。
“本督這裡,目前已然有了懷疑對方。”
宋九月睫毛輕顫,麵上冇有變化,反倒掩唇咳嗽幾聲,方纔開口。
“不知沈督主懷疑誰?”
沈清寒視線在她清瘦身軀上掃過,隨手遞過去一個紅木雕花盒,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漫不經心。
“隨便買的,彆咳死在本督麵前。”
宋九月也不介意他這話,打開木盒瞧了一眼,不由一怔。
裡麵是京城盛嬌坊的玉痕膏,可化疤痕於無蹤,又可美容養顏,頗受京中千金夫人追捧。
如今玉痕膏有價無市,絕不是輕易買到的。
最關鍵的是,上次蕭煜送的補品中,也有玉痕膏。
難道這麼巧?
她指尖在上麵掠過,湊近一些,微微仰頭望著沈清寒,睫毛輕輕顫動。
“沈督主,你這是在關心我?”